杜松端起桌边茶水抿了一口,颔首应声:
“祖籍确是扬州,我爹是现任扬州太守。”
“我年前遇险,被一位赶考举子出手相救,阿爹常说做人得知恩图报,我便来了京城寻人。”
“只可惜燕京太大了,我找不到人,便一直住在外祖家了……”
“这不,外祖怕我在外头生事,就把我塞进国子监了……”
杜松话音落下,顾远山与袁颂两人双双怔住。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轰然一动。
扬州杜太守……
这不是当初袁颂路上与人争执遇险,落水那人不就是恰巧被顾远山出手救下的太守之子?
……
顾远山仔细回想了一番。
只依稀记得他们喊杜公子……
想来杜松便是那落水的太守之子?
想到这里,顾远山仔细端详了杜松的面容……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肌肤白净细腻,是常年锦衣玉食养出来的模样。
眉眼生得周正饱满,鼻梁挺括,唇线利落……
确实有几分面熟。
只是杜松平日里总扬着下颌,眉宇间总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才没将这人与当日落水苍白可怜的少年联系起来……
……
杜松说完,不由看向两人。
“对了,你们二人不是也是今年去参加会试的举子吗?可曾认识从南边来的举子?”
袁颂喉头一动,看看顾远山,又看看杜松。
最后,才明知故问:“你找恩人,难道就不知道他的姓名吗?”
杜松摇摇头。
“那时候我醒了就昏昏沉沉的,我爹娘也忙得晕头转向,只记得是个年纪与我差不多的,身形长得特别高,特别壮的……”
说着,他看了看顾远山,伸手比了比。
“应该是和顾兄差不多这般身形吧?”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听管家同他提起过恩人的身形。
也是因着书生这般“另类”的身形,他才牢牢记在心里了。
……
顾远山和袁颂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无奈。
最后还是袁颂指了指自己。
“杜松,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那时候你们就是与我起了冲突,你才落水的……”
杜松仔细看了看袁颂。
有些印象,但不多。
他皱着眉想了老半天,摇头道:
“记不得了,我当时站在后头,突然就被人推下去了……”
袁颂见他这般,无奈扶额。
接着,将顾远山拉了过来。
“你看他呢?他就是当初出手救了你的举子啊!”
说着,还絮絮叨叨道:
“当初我们被你们害惨了,差点被扣留耽误会试,幸好顾兄出手救了你,还澄清了我们的冤屈,不然我堂兄如今都没能考上进士……”
袁杰殿试排名不错,已经在燕京等待封官了……
……
杜松见他这般说,不由看向顾远山,嘴巴张得老大。
“你……顾远山……当真是你救了我?”
顾远山微微抿唇,无奈点头。
“当初不过是顺手救人,没有想图回报,不过太守大人送了千两银子,倒是让顾某不必为盘缠发愁了……”
一听这话,杜松彻底相信就是顾远山救了自己。
他连忙激动上前抓住顾远山的肩膀。
“竟是顾兄救了我!咱们还真是有缘分!”
袁颂也笑着点头。
“咱们确实有缘分,当日一场意外,本应该是萍水相逢,没想到还能有重聚的一日……”
见两人这般,顾远山无奈一笑。
袁颂和杜松都是世家大族出身,年岁又相仿,都来国子监念书,实在不足为奇。
自己能来,还是沾了方家的光……
如此想来,能与两人重聚国子监,还当真是不容易……
……
知晓了这层关系,杜松也不再无时无刻都高昂着头了。
袁颂也不再不屑地看着杜松了。
两人立马就勾肩搭背,凑一处叽叽喳喳了。
顾远山无奈看着,慢悠悠喝了杯茶。
那头凑一处的袁颂压低了声音询问:
“杜松,先前害你落水那人是何人啊?你得罪他了?”
杜松一听,苦笑着摇头。
“他是我远房表兄,只是……”
……
杜松是他爹娘的老来得子。
两人成亲多年,未有子嗣,便琢磨着要过继一人。
下手的表兄便是被选中的人。
谁知刚抱来家中没两年,就有了杜松。
这下子,表兄的地位便有些尴尬了……
虽然家产不会给表兄,但杜家人待他亦是如从前那般。
直到发现他要害杜松,才幡然醒悟。
只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轻易能割舍的。
最终杜家也只是把那表兄远远送走了……
……
这件事后,杜父杜母便考虑要将杜松送来燕京……
毕竟杜松在扬州实在太容易得罪人……
最重要的是他还本性纯良,没什么心眼。
若是放任他这般,怕是早晚都会被那群狐朋狗友害死。
送来燕京,身份比他高的有不少,他便不敢再到处树敌。
再一个,有他外祖看着,也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如此,他们便忽悠着杜松去燕京找什么救命恩人。
……
听着那高个子这般身世,袁颂还有几分唏嘘。
而顾远山看着两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一脸怜悯他人的模样,不禁暗自摇头。
真是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孩子。
那什么表兄尽管身世可怜,但他做的可是害人性命的大事……
且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知晓是非对错。
他做出这等事,便是考虑清楚事情败露后,自己能不能承受后果。
这可不是同那捉弄自己的小厮那般幼稚举动。
这等人实在不值得人同情原谅!
……
袁颂唏嘘完,又询问杜松:“那咱们课室不是还有一个小书生日日跟着你的,他又是谁啊?”
杜松一脸恍然。
“你说苏文彬?”
袁颂迟疑着点头。
“应该是吧……”
他这些日子只跟着顾远山念书,除了杜松这只大公鸡,便只记得那脑子有坑的钟怀瑾了。
至于那书生,也是看他跟着杜松,才记住的。
……
杜松说起苏文彬,又来了兴致,凑近了些才低声道:
“苏文彬是我爹资助的一个学子,听说我要来燕京,他便自告奋勇来照顾我。”
说着,还拍了拍袁颂的肩膀,感慨道:
“他在扬州时常被人欺负,若不是我照顾一二,还不知道能不能读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