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笑了笑,说起杜松与袁颂。
“起初同那杜兄确有误会,现下已然交好,其乃扬州太守之子,性子傲娇却心地不坏。”
“至于袁颂,他为人爽朗仗义,平日里彼此照应,倒是无人敢寻我的不快。”
方景书闻言稍稍放心,又叮嘱:“世家子弟圈子繁杂,交友需留心分寸,莫要无端卷入旁人纷争。”
顾远山点头应下。
……
方知然瞅了瞅方景书,趁他不在意,眼疾手快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顾远山碗里。
事后,还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好奇问道:
“你整日困在监舍念书,日日伏案温书,难道不会闷得无趣?”
顾远山耳尖微微泛红,端着瓷碗轻轻摇头,唇角噙着浅笑。
“满架典籍相伴,闲暇便研经撰文,何来烦闷。”
再说……方知然隔几日便会差遣仆役捎来书信、点心、果脯……
他每次拿到都更觉动力满满,又怎么会无趣?
想到这里,顾远山悄悄抬头瞟了一眼身侧的方景书。
见他自顾自地吃饭,这才放下心。
平日里无论面对谁,他都很少这般胆怯。
唯有面对方景书时,他总觉得自己心里的小九九都会被他洞穿一般……
不由就有些谨小慎微。
……
这般想着,顾远山忽然发现碗里又多了一块鸡肉。
抬头望去,便撞进方知然浅笑的眸子里。
顾远山耳尖倏地染上一层淡红,不自觉垂了目光,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
方景书将他局促模样尽收眼底。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暗暗瞪了一眼自己不安分的妹妹。
只是眼底终究是藏着几分笑意。
方知然浑然没察觉顾远山的窘迫,乐呵呵说道:
“要是缺什么物件只管捎信,我随时让人送去国子监。”
顾远山低声应好,心头一阵局促。
他只觉得有方景书在场,与方知然说话都有些不自在。
……
眼看用完了膳两人还没有动静,方景书只好率先离席,迈步去往书房处置琐事。
一时之间,厅堂里只剩顾远山与方知然。
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瞧着方景书走远,方知然立马往顾远山碗里摞了两块酥糕,压低声音:
“方才不敢多提,前些日子送的桂花酥合胃口吗?我特意叮嘱厨娘少放糖。”
本来她是自己琢磨吃食给顾远山的。
奈何每次的点心做出来样貌都差强人意。
从前是在自己府中,自然没有问题。
可顾远山如今去了国子监。
那里头最是看中出身……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好意让顾远山被人调侃。
再一个,顾远山也不好交代是何人相赠的点心。
思来想去,她只好遗憾地将这重要的活计交给厨娘去做了。
……
顾远山指尖摩挲着瓷碗边沿,耳尖余温未散。
“十分可口,同舍杜兄还总惦记,上次带来的点心转眼就分干净了。”
方知然给带的吃食比较多,他一人也吃不完,便都会分享给杜松和袁颂。
“原来都给旁人分去了?”
方知然故作懊恼,转眼又眉眼弯弯。
“无妨,往后我分次分装,一份专供给你,另一份拿去分给同窗便是。”
顾远山弯眸道谢,顺手帮对方舀了半碗排骨汤。
“总劳你费心,我实在过意不去。”
“书院课业渐紧,你不必频频费心寄送物件的。”
方知然摆摆手,满不在乎。
“不过举手之劳,我在家闲着也是无趣,借着送东西还能知晓你近况。”
说着,她又凑近了几分。
“对了,监中可有棘手难处?但凡需要银钱或是文房用具,只管同我开口。”
顾远山感动地低下头去,压着嗓音摇摇头。
“不必了,我还有银钱,若是缺什么会准备的……”
二人隔着一桌残饭闲谈课业与国子监趣事。
没了方景书在旁,顾远山说话都自在随意了几分。
……
二人闲话闲谈,不知不觉檐外圆月爬上树梢。
清辉透过窗纱,洒落在桌面。
顾远山抬眼望见月色,才惊觉时辰已晚,慌忙站起身。
“不知不觉叨扰这么久,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方知然跟着起身相送,“好不容易放假回来,你早些休息。”
“我知晓,你也早些回房歇息,别熬夜贪玩。”
顾远山理了理衣衫,再三叮嘱,才踏着月色回了自己的院子。
……
假期寄居方家,顾远山作息与在国子监相差无几。
如今他需要全力准备三年后的会试,那些个谈情说爱,出门访友实在是不妥。
天刚蒙蒙亮,便到院中练拳。
早晨,阳光落遍青石庭院。
顾远山一套拳脚练完,满身清爽。
回屋梳洗过后,便端坐案前埋头温读经书,静心梳理课业。
午后等方景书下值回来,便取出一摞在国子监攒下的策论文稿,捧去书房找他请教。
因着方知然这层关系,方景书自然尽心尽力。
他不仅放下手头杂务,逐篇细读批注,还会从立论布局到时务见解,句句提点疏漏。
顾远山则伏案凝神聆听,随手在文稿空白处记下要点。
遇有不解之处便躬身发问。
……
待从方景书书房出来,便已是黄昏。
匆匆吃了饭,他急忙回去补改文章。
一整天沉静充实,转瞬便到夜深。
……
从书院回来的第三日。
天刚拂晓,晨雾未散。
顾远山早早整理行囊,将改定的策论,换洗衣物尽数收好。
方知然昨天夜里悄悄吩咐了厨娘备好了点心,还遣小丫鬟送了一块新墨来。
顾远山都将其小心放进了书箱当中。
……
方景书今日也要早些去当值,他便先向方景书行礼辞行。
方景书再三叮嘱他监中谨言慎行,留心周遭人际。
顾远山自是聆听教诲。
至于方知然?
怕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顾远山抿唇一笑,踏着晨雾启程,折返国子监。
……
回到监中,日子安稳如常。
白日课业结束,同窗三三两两出门闲逛嬉闹。
顾远山独留斋舍,铺开策论,顺着方景书标注的批注细细删改措辞,调整立论。
袁颂闲来无事倚在桌边观望,时不时挑两句小毛病。
他嘴上挑剔,暗地里却是捧起书来一同温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