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个,顾远山去张家探望拜访,带上方家的年礼前去,也算是礼数周全。
旁人瞧着,也知方家同二人相交深厚。
……
顾远山本也是打算年初一去张家一趟。
如今方景书这般安排,自然合了心意。
他谢过管家,拎着礼盒登上马车,往张安生暂住的小院而去。
他在张家逗留了大半日,同张安生一家闲话年节光景,又叮嘱了几句赴任扬州的事宜。
待到日头偏西,才辞别众人,乘马车折返方家。
……
大年初二。
天还未亮,方家兄妹便又早早起身整装,携上年礼奔赴外祖谢家拜年。
方家虽如今只有方景书在撑着,可他外祖乃是皇商谢氏一族。
如此一来,应酬寒暄必不可少。
兄妹二人整日都在外赴宴交际。
偌大一座方府,再度安静下来。
顾远山依旧独享清闲时光。
……
往后几日皆是如此。
方家接连赴各处亲友年宴。
顾远山始终守在自己的客房之中,两耳不闻窗外年俗热闹,日复一日埋首书卷。
晨读四书五经,午后钻研时务策论,傍晚复盘过往考题。
日子刻板重复,毫无新意。
旁人最怕年节闭门苦读,觉得冷清无趣,辜负新年光景。
可顾远山早已习惯这般孤寂。
前路功名未就,婚约在身,肩上担子重重叠叠……
唯有笔下纸墨,案头书卷,能让他心底踏实。
……
时光一晃,便到了正月初五。
民间初五俗称破五,家家户户迎财神、送穷神,街巷鞭炮声此起彼伏。
方家今日无外出应酬,府内也张灯结彩,添了几分烟火暖意。
午后时分,门外小厮忽然前来通报,呈上一封烫金封口的邀请函帖。
顾远山放下手中书卷,微微诧异。
最后想了想,还记起当初年假时袁颂的相邀。
想来这邀请函不是袁颂的便是杜松的了……
这般想着,顾远山便伸手接过请柬。
可待他拆开请帖,看清落款人姓名时,指尖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意外。
并非杜松,也非袁颂。
落款处字迹潦草中,带着些许凌厉,赫然写着二字——程硕。
……
顾远山十分意外。
他与程硕可没有什么交情。
也不知道这大过年的,怎么就给自己送了请柬。
想不通,顾远山索性展开信纸细读。
信中通篇言辞简练,并无寻常宴饮客套,只言年初五家中设小宴,特邀他过府一叙。
末尾直白点明:
自己不负此前约定,已于昨日堪堪将整本《论语》尽数背完。
看清字句的刹那,顾远山顿时眉心微蹙,只觉一阵头疼涌上心头,瞬间想起早前在国子监的旧约。
看来程硕此举是背完了《论语》,来让他兑现承诺了……
……
彼时不过随口之约,他本以为程硕心性散漫,年节又这般热闹,他定然无法按时完成。
没料到这位同窗,竟真的一丝不苟履约完成,还特地递来请帖提醒。
顾远山捏着薄薄信纸,无奈轻叹一声。
他素来最重信义。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初既然亲口应下,如今便没有推脱的道理。
纵使他一心只想闭门读书,半点不想参与这场突如其来的小宴,此刻也只能认命起身。
……
顾远山合上案头翻开的策论,起身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
将裤脚和袖口都扎紧了些,简单整理了一番衣饰,才动身前往程府。
谁让当初是他亲口应允下来的约定,终究躲不开。
……
将军府。
将军府宅邸阔大。
后院专辟一片宽敞马场。
平日多是程硕操练骑射之地。
往年的年节,本该是与旁人走亲访友、饮酒嬉游的程硕,今年却如同入了魔一般——
自国子监放年假归家,他便日日闭门埋首经书,半点不肯松懈。
《论语》字句繁复,义理深奥。
通篇记诵于他而言极是熬人。
他晨起诵读、夜里默书,反反复复查漏补缺……
直至昨日才堪堪通篇背熟,一字不差。
心头大石落地,他第一件事便是写下邀约帖送往方家。
……
先前国子监定下赌约时二人便说好——
若程硕如期背完《论语》,顾远山不仅要赴他的宴席,还得陪他赛马比箭。
程硕自恃骑射功底扎实,憋了许久,就等着今日同顾远山分个高下。
……
再说顾远山。
他乘车抵达将军府,递上拜帖,刚随仆役穿过前厅。
还未等落座饮茶,一身劲装的程硕便快步迎上来。
他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开口直奔主题:
“顾远山,《论语》我已全数背完,你先随我去马场,比试过后再招待你。”
程硕一身束腰劲服,腰间还悬着一把弓箭。
顾远山看着他这般模样,无奈扶额,心中暗叹。
自己当初何苦随口应下这般赌约……
好好的冬日,还得出来受罪……
顾远山即使心里不情愿,却依旧不能拒绝。
谁让他事先便答应了程硕。
再一个,他也得罪不起将军府之子。
……
顾远山跟着程硕踏入后院马场,便瞧见两侧兵器架林立。
长枪、环首刀、硬弓、铁箭……整齐排布。
寒光隐隐。
处处透着武将世家独有的肃杀气息。
廊下还陈列着各式轻重铠甲,弓袋、马鞍、护臂……
一应俱全。
随处可见打磨兵器的痕迹。
真不愧是将军府。
……
另一边的程硕早早就让人备好了比试物件。
他更是压根没打算手下留情,特意抬高了此次比试难度。
比箭一处,寻常练习用的软靶尽数撤去,换上了三丈开外的窄面小靶,那靶心仅有拳头大小。
弓也换了军中制式的硬长弓,拉力比国子监平日练手的重上三成。
寻常书生拉满都费力。
他甚至命人在靶道侧边立了几株矮树。
枝桠横生,射箭时需避开枝杈,稍不留神便会被遮挡箭路。
赛马赛道更是加了不少障碍。
原本平整的场地堆起半人高的土坡。
沿路摆上木桩,需控马绕行穿梭,不能减速。
终点前还设了窄木栏,要策马平稳跃过才算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