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最想钓鱼的钟怀瑾，全程分毫不敢分神。
他双目圆睁，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浮漂，浑身绷得笔直。
显然没有半分赏景的闲情。
……
就在这般安静惬意之时，身侧忽然响起一声清亮惊呼，打破了河畔的静谧。
是杜松。
只见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盯着水面，语气满是惊喜：
“等等！我的鱼钩方才好像动了一下！”
方才嫌几人闲谈说话扰了鱼群，特意搬着鱼竿挪到远处僻静角落的钟怀瑾，耳朵倒是尖得很。
一字不落全都听见。
他当即嗤了一声，头也没回，故作淡定地泼冷水。
“动静都过了这么久才提竿，鱼早就察觉异常跑没影了，没得白高兴一场。”
话音刚落，只见杜松手腕轻轻发力，缓缓向上提起鱼竿。
鱼线末端水花轻溅。
一尾巴掌大的小鲫鱼活蹦乱跳，牢牢挂在鱼钩之上。
尾鳍不停摆动，银光闪闪。
“我钓到了！我真的钓到鱼了！”
杜松眼睛骤然一亮，眉眼弯成月牙，难掩心底的雀跃。
他小心翼翼收着鱼线，一点点将小鱼拉近岸边，满心都是初次垂钓得鱼的新鲜感。
身后随行小厮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想要伸手帮忙摘鱼，收拾进鱼桶，免得小鱼挣扎划伤手。
谁知杜松连忙抬手拦住，摆了摆手，兴致勃勃地拒绝。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亲手钓上鱼儿，新奇得很，半点不想假手于人。
只见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试着取下鱼钩。
指尖被打湿，也毫不在意。
只顾着盯着桶里游动的小鱼，笑意藏都藏不住。
……
钟怀瑾瞥着桶里欢快摆尾的小鱼，心里醋意翻涌，嘴上依旧不肯认输，酸溜溜地开口撇嘴。
“不过就是一尾不起眼的小鱼苗，随手就能捞到，有什么好高兴的。”
嘴上满是不屑，可他握着鱼竿的手却绷得更紧。
一旁的袁颂原本随性闲适。
此时见杜松初尝垂钓喜悦，也被勾起了兴致。
他缓步凑上前多看了几眼桶中的小鱼，眉眼含笑。
原本散漫垂着的鱼竿也端正握好，收敛了赏景的心绪，重振旗鼓。
……
顾远山看着杜松满心欢喜的模样，心底也悄悄泛起一丝羡慕。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始终纹丝不动的浮漂，心里抱着一丝微弱期待，抬手缓缓将鱼钩提出水面。
盼着能撞见一丝奇迹。
可鱼钩出水，空空如也。
方才上好的饵料早已被水里的小鱼悄悄啃食干净，半点残留都无。
顾远山无奈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也不再走神。
他老老实实拿起新的饵料，耐心重新挂好鱼钩，手腕轻扬，再次将鱼线抛回水中。
春风徐徐拂过河面，卷起细碎水纹，河畔彻底安静下来。
四人各自端坐岸边，无人再闲谈说笑，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水面浮动的浮漂之上。
人人心底都藏着同一个念想：
下一个钓到鱼的人，一定要是自己。
……
没过片刻，水面接连传来动静。
先是袁颂的浮漂轻轻一沉。
他从容抬竿，一尾肥瘦适中的鲫鱼被稳稳拉出水面。
只见他嘴角噙着笑意，动作不急不缓，尽显淡然。
紧接着顾远山的鱼线也猛地往下一拽。
他微微一怔，依着方才学到的手法扬竿，也成功钓起一尾小鱼。
……
没过多久，运气极佳的杜松更是接连上钩，又轻轻松松钓上来三条小鱼。
几人钓上来的鱼儿都算不上肥美大鱼，皆是寻常溪间小鱼。
却也彻底点燃了众人垂钓的兴致。
岸边时不时响起几声低低的笑语，氛围愈发热闹。
……
四人之中，唯有钟怀瑾自始至终一无所获。
他的鱼竿安安静静。
浮漂从头到尾纹丝不动。
钟怀瑾坐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彻底坐不住了。
原先笃定的神色荡然无存，满心的骄傲都被空荡荡的鱼桶消磨殆尽。
他指尖烦躁地摩挲着鱼竿，频频侧目看向另外三人的位置。
……
犹豫片刻，他终于绷不住面子，干脆拎起自己的鱼竿与小木桶，大步从僻静角落走到众人身侧。
一脸理直气壮，强行找借口：
“我看明白了，根本不是我钓技不行，分明是我方才那块位置鱼少，你们这边水域鱼群扎堆，自然容易上钩。”
说罢，他自顾自挨着顾远山旁边的空位坐下，麻利地重新整理鱼线鱼饵，嘴上还不忘硬撑一句：
“换个绝佳钓位，我马上就能钓上大鱼，到时候你们可别羡慕。”
杜松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憋着笑不敢戳破，悄悄扭头看向顾远山。
二人眼神交汇，皆心照不宣。
……
四人在溪边垂钓大半日，日头渐渐移到正中。
清点鱼获时高下立判。
杜松运气最好，木桶里攒了半桶活蹦乱跳的小鱼苗。
顾远山与袁颂紧随其后，各自也钓了十几条。
桶中银光点点。
唯独钟怀瑾忙活整整半日，鱼桶空空荡荡，连一片鱼鳞都没有。
……
袁颂抬手遮了遮日光，瞧着时辰不早，正打算收竿招呼众人上岸，去软垫旁取用茶点、吃食，歇息片刻。
话音还未出口，便见身侧的钟怀瑾浑身紧绷，双目死死盯住水面浮漂，神情紧张到极致。
忽的，只见他手中的鱼线猛地向下一沉，鱼竿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钟怀瑾心头一喜，也顾不上慢慢遛鱼，生怕到手的鱼儿挣脱。
他猛地发力扬竿。
只听见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一尾体型不小的鲤鱼直接被他甩到岸边草地上。
鲤鱼在草丛里奋力扑腾，鱼尾拍得泥土飞溅。
钟怀瑾顾不上擦拭溅在衣袍上的泥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小心翼翼攥住鱼身提起来，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狂喜。
他捧着大鱼快步走到杜松跟前，扬了扬手里沉甸甸的渔获，语气满是扬眉吐气。
“杜松，你这下总该看见了吧！我真没骗你，我本就钓得上大鱼！”
……
杜松当即瞪大双眼，满脸羡慕地望着钟怀瑾手里活蹦乱跳的大鱼，连连开口赞叹：
“钟世子你也太厉害了！我还以为这条小溪里全都是小鱼苗，压根藏不住大鱼，没想到偏偏被你钓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