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掌心的暗紫色魔能越聚越盛，毁灭性的威压瞬间锁定了北侧山脊的整片区域。柳月几乎在对方抬手的同一刻便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没有半分犹豫，厉声传令：“撤！影部断后，所有人全速回撤！”
命令落下的瞬间，她周身暗影之力暴涨，玄夜圣豹仰天发出一声低沉咆哮，整片山脊的阴影瞬间活了过来，层层叠叠挡在队伍后方。幻璃也立刻收了幻术，指尖幻梦蝶振翅打出最后一片迷幻光尘，干扰魔主的神念锁定，随后转身带着幻术军团朝着预设的撤退通道疾退。
可魔主的攻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紫色光束轰然落下，沿途的山石、林木、甚至空间本身都被瞬间湮灭。影部的十几名修士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连同身边的伴生异兽一同化为飞灰。光束砸在山脊之上，整面山体轰然塌陷，碎石与魔能冲击波横扫四方，跑得稍慢的幻术修士被余波扫中，当即神念受创，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地栽倒下去，被身旁的同伴拽着胳膊拖走。
这一击，便让这支数千人的队伍折损了近两成。
柳月咬着牙，一边操控暗影之力不断制造虚假身影吸引火力，一边护着气息萎靡的幻璃全速后撤。直到退入预设的空间裂隙通道，彻底脱离了魔主的神念锁定范围，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中脸色惨白的幻璃，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还是联军第一次正面与魔主本体博弈，代价，惨烈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源纹之巅的议事大殿里，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一道道战报从前线陆续传回，每一道都带着刺眼的伤亡数字，摊在长案上，触目惊心。
最先传回的是源纹古地的残部消息。龙主带着仅剩的神兽军团与近战军团残部，刚刚退守到古地外围的第二道防线。麒战在灵纹树爆炸时便已重伤，之后又硬扛了魔纹风暴的余波，此刻依旧昏迷不醒，全靠高阶续命丹吊着一口气。原本满编的神兽军团折损近七成，近战军团也死伤过半，能站着继续作战的，加起来只剩不到三成。很多修士神纹崩碎，伴生异兽当场陨落，活下来的也大多带伤，战力折损严重。
“撤下来的弟兄们，很多连路都走不稳了。” 传讯的修士声音发哑，眼眶通红，“古地彻底毁了，灵纹树没了，营地、阵法、粮草储备，全没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源纹古地的军团是联军的陆战主力，麒战与龙主更是公认的第二梯队核心，如今一重伤一苦撑，战力折损七成，无疑是硬生生断了联军一臂。
紧接着，生命之泉的战报也到了。
凤舞与苏清瑶勉强守住了泉眼核心，魔主离开后，污染之力暂时退去，可治愈军团的代价同样惨重。数千名治愈系修士，大半都在持久拉锯中本源受创，不少人为了稳住治愈域透支了神纹根基，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催动共振治愈。苏清瑶为了给凤舞持续渡送能量，自身神纹紊乱，也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灵兽谷的守军死伤近半，苏千谷主为了护住泉眼底层的本源脉络，硬扛了魔能侵蚀，一头白发都枯败了大半。
“生命之泉保住了，但治愈体系基本废了大半。” 负责汇总战报的长老声音发沉，“后续若是再有大规模伤亡，我们没有足够的治愈力量兜底。”
最后传来的，是幻术军团的伤亡讯息。
柳月带着残部正在赶回源纹之巅的路上，初步清点下来，灵狐古族的幻术修士被魔主神念反噬，近四成神念受损，轻者昏迷数日，重则伤及识海，再也无法施展幻术。幻璃作为主导施法者，反噬最重，至今气息不稳。影部也折损了近三成精锐，很多擅长潜行的老兵，连尸体都没能带回来。
三支主力军团，尽数遭遇重创。
首战试探的惊喜半分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整座大殿里的沉重与压抑。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红着眼眶低吼：“跟他拼了！大不了同归于尽！总好过这样一步步被他蚕食！”
也有人面色灰败，低声叹道：“差距太大了…… 魔主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连五宠极致共振都伤不到他本体，再打下去，只会把所有人都填进去。”
争论声渐渐响起，有愤怒，有不甘，也有藏不住的绝望。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惨烈的伤亡数字面前，终于撑不住了。
林辰自始至终坐在主位上，没有开口，只是翻看着手中的战报，指尖在伤亡数字上缓缓划过。他衣摆上还沾着前几日极北之战留下的淡淡血痕，眼底带着连日未眠的青黑，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周身的气息稳得像一座山。
直到争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他才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声轻响，却像重锤般砸在所有人心头，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伤亡数字，我都知道了。” 林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源纹古地折损七成，生命之泉治愈体系半废，幻术军团战力折损近半。截止到此刻，联军整体可作战战力，只剩战前的四成。”
他没有回避惨烈的现状，也没有说什么空泛的鼓舞士气的话，只是直白地把事实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 —— 这不是最坏的结果。”
林辰抬眼扫过众人，指尖点了点案上的战局图，“魔主降临不过半日，我们试探出了他的攻击方式，找到了他的核心弱点，验证了幻术干扰的可行性，甚至逼得他后退两步、撕破了护体魔袍。代价很大，但我们拿到了足够多的情报。比起一无所知地正面硬拼、全军覆没，现在的局面，已经算好的了。”
他的话很冷静，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心中的焦躁与盲动。
麒战麾下的副将红着眼问：“盟主，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派大部队上去牵制？还是集中所有剩余力量，再拼一次？”
“都不行。” 林辰摇头，语气笃定，“正面强攻，我们拼不起。魔主本体的魔能近乎无穷，我们耗不起；集中力量孤注一掷，赢面不足两成，一旦失败，大陆彻底沦陷，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战局图前，指尖在代表魔主的暗紫色标记上轻轻一点，缓缓说出了早已在心中推演了数遍的完整战术。
“从现在起，放弃正面决战思路，分三步走。”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步，小股部队袭扰，持续消耗魔主魔能。从各军团抽调精锐，组成数十支百人小队，轮流出动，从不同方向、不同时段发动骚扰攻击。不求伤敌，只求牵制，让他时时刻刻都要分出神念应对，无法安心休整，也无法全力推进。魔主再强，持续催动魔纹风暴、应对不间断的袭击，魔能也会有消耗。”
“第二步，”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云曦继续带领灵纹古宗的阵道修士，结合上古典籍，深度推演魔纹核心的运转规律。我们已经找到了弱点位置，但还不够。要摸清核心的运转周期、风暴的律动间隙、神念的薄弱时刻，找到更多、更长的破绽窗口。一次两息不够，就找三息、五息的机会。”
“第三步，”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等。等魔主的魔能消耗到七成以下，等我们找到足够长的破绽窗口，再集中所有剩余战力，发动总攻。到时候，幻术扰神，正面强攻，直击核心，一击定胜负。”
话音落下，大殿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有人皱眉提出质疑：“盟主，骚扰消耗有用吗？魔主魔能深厚，区区百人小队的攻击，恐怕连给他挠痒都算不上，怎么可能消耗掉他三成魔能？”
“他的魔能深厚，不代表没有代价。” 林辰淡淡解释，“维持百丈本体、催动护体魔纹风暴、释放大范围魔能攻击，每一样都在持续消耗本源。我们的骚扰不用破防，只要逼他运转风暴、调动神念，就是在消耗。积少成多，滴水穿石。他想速战速决，我们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的最终目标是源纹母核，最后一定会来源纹之巅。我们守着主场，依托共振大阵以逸待劳，他长途奔袭、持续作战，消耗只会比我们更快。”
龙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行。正面硬拼我们没有胜算，拖下去，反而有机会。只是小股袭扰的伤亡不会小，需要选心志坚定、机动能力强的修士。”
“先锋军团剩下的人，可以打头阵。” 凌轩站了出来，少年脸上还带着源纹古地一战留下的擦伤，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们擅长机动驰援，打了就撤，最适合袭扰任务。”
苏小小也站了出来，小火凰落在她肩头，虽然羽毛还有些黯淡，却依旧精神：“火系修士也可以参与，远程袭扰，打完就走，不给魔主抓住的机会。”
压抑的气氛渐渐散了几分。
绝望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方向。林辰的三步走战术，给所有人划出了一条清晰的路。不是硬拼，不是等死，是有计划、有步骤地消耗对手，耐心等待战机。
林辰看着众人，语气郑重：“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憋着气，想为死去的弟兄报仇。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魔主泄愤，是守住玄源大陆。一时的意气用事，只会赔上所有人的性命。忍耐，等待，抓住机会一击致命，才是我们唯一的胜算。”
“遵盟主号令！”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虽带着战后的疲惫，却重新燃起了斗志。
会议散后，各路统领即刻返回各部，着手调配袭扰小队，梳理剩余战力。大殿里很快又空了下来，只剩林辰与云曦留在战局图前。
云曦指尖划过魔纹核心的推演图谱，轻声道：“我已经让古宗的修士全力推演了，结合刚才一战的数据，应该能算出风暴的完整律动周期。只是…… 魔主的神念太强，就算找到了破绽，能不能撑到总攻那天，还是未知数。”
“撑得住。” 林辰抬眼望向殿外，暗紫色的天幕下，远处的天际已经能看到翻涌的魔能雾气，魔主的气息正在缓缓朝源纹之巅的方向移动，“他比我们更急。吞噬了这么多位面，他从来没遇过这么顽强的抵抗。拖得越久，他越容易焦躁，破绽就越多。”
他转身走出大殿，立于山巅的平台之上。
下方广场上，万人共振大阵依旧在稳定运转，残存的修士们正在重新整编，一支支百人小队快速集结，装备好隐匿法器与传讯符，准备奔赴前线执行袭扰任务。远处的山道上，柳月带着幻术军团的残部正在归来，队伍虽显狼狈，却依旧阵型整齐。
山风卷着魔能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辰抬手，指尖主宰神纹微微亮起，与大阵的脉络遥遥呼应。
骚扰战的序幕，即将拉开。
而魔主的百丈身影，已经在极远的天际线上，缓缓显露出了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