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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头帮剿灭后的第七天,韩家堡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不是使者,不是商队,是韩家摄政委员会的三位成员之一,韩猛本人,带着五十名亲兵,直奔陆家寨而来。事先没有任何通报,来得突兀而强硬。

消息传到统筹司时,陆弘正在审阅第二代装备的设计图。柳明漪匆匆进来,神色凝重:“领主,韩猛到寨门外了,要求立即见您。态度……很不友好。”

陆弘放下图纸:“为什么事?”

“没说,但看样子,是为了黑风山武库的事。”柳明漪低声道,“我们和韩勇有协议,但韩猛可能不满意。”

沈元舟闻讯赶来:“要不要拦?”

“不,请进来。”陆弘平静道,“但只准韩猛带两人入寨,其余亲兵在寨外等候。让沈教官带一百人‘陪同’他们。”

“明白。”沈元舟咧嘴笑,“保证‘热情周到’。”

寨门外,韩猛骑在高头大马上,脸色阴沉。他五十来岁,方脸阔口,一身铠甲,独眼中透着桀骜。看到寨门只开了一道缝,只准他带两人进去,顿时怒了。

“陆弘好大的架子!老子亲自来,就这待遇?”

守门的是周平,他按标准流程回应:“韩将军息怒。寨规规定,外来将领最多带两名随从入内。其余兄弟可在寨外营帐休息,已备好茶水饭食。”

“老子偏要都进去呢?”

“那只能请韩将军原路返回。”周平不卑不亢,“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韩猛盯着这个年轻人,发现对方眼神坚定,毫无惧色。他冷哼一声,点了两个亲兵,下马入寨。

一进寨门,他就感觉到不同。道路整洁,房屋整齐,行人有序。更重要的是,那些巡逻的士兵,装备统一,步伐一致,眼神锐利——完全不是他印象中那些乌合之众的寨兵。

“有点意思。”韩猛心里嘀咕。

到了统筹司,陆弘在会客室接待。房间简洁,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三江地图和陆家寨系统架构图。除了陆弘,只有柳明漪和公孙策作陪。

“韩将军远道而来,有失远迎。”陆弘起身拱手。

韩猛大咧咧坐下,单刀直入:“陆寨主,明人不说暗话。黑风山武库是我韩家先祖所建,里面的东西,按道理都该是韩家的。你们私自挖掘,还只分韩家三成,是不是太不把韩家放在眼里了?”

公孙策开口:“韩将军,此事韩勇将军已与我家寨主达成协议。武库虽为韩家先祖所建,但已废弃多年,且为陆家寨首先发现、首先清理。按江湖规矩,发现者有权处置。陆家寨愿分三成并低价售予韩家,已是顾念旧情。”

“韩勇答应了,老子没答应!”韩猛拍桌子,“他一个庶出旁支,能代表韩家?现在韩家是摄政委员会做主,老子也是委员!这事得重谈!”

陆弘神色不变:“那韩将军想怎么谈?”

“五五分账!武库里所有东西,对半分!另外,那些文书图纸,韩家要原件,你们可以留抄本。”

柳明漪皱眉:“韩将军,这不符合之前协议。”

“协议可以改!”韩猛蛮横道,“陆寨主,老子敬你是条汉子,才来跟你谈。要是按老子以前的脾气,早带兵来抢了!”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沈元舟拄着手杖走进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韩将军要带兵来抢?好啊,正好我新练的兵缺实战对手。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寨外,拉开来练练?”

韩猛脸色一变。他听说过沈元舟的名头,边军老将,悍勇善战。虽然现在腿脚不便,但那股杀气还在。

“沈教官说笑了。”韩猛语气稍缓,“我是来谈事的,不是来打架的。”

“谈事就好好谈。”沈元舟在陆弘身边坐下,“威胁的话,省省。”

气氛有些僵。陆弘此时开口:“韩将军,武库的事已经了结。协议是陆家寨与韩家摄政委员会签署,韩勇将军代表韩家。如果您对协议有异议,应该先在韩家内部协商一致,再与我会谈。否则,我今天答应了您,明天韩勇将军或萧夫人又来改,我们没法做事。”

这话在理,但韩猛听不进去:“老子现在就能代表韩家!陆寨主,你给句痛快话,五五分,行不行?”

陆弘摇头:“不行。但我们可以谈别的合作。”

“什么合作?”

“比如,”陆弘指向墙上的地图,“黑风山剿匪。鬼头帮灭了,但黑风山还有零星匪患,影响商路。如果韩家愿意,我们可以联合清剿,战利品按出力分配。”

韩猛眼睛一亮:“战利品……包括可能发现的其他‘武库’吗?”

陆弘心中冷笑,原来韩猛是觉得黑风山还有其他宝藏。他不动声色:“当然,新发现的,按新协议处理。”

“那行!”韩猛爽快,“老子出两百人,你们出多少?”

“我们也出两百,但指挥权……”

“指挥权归老子!”韩猛抢话,“韩家熟悉黑风山地形,老子带兵三十年,经验丰富。”

沈元舟嗤笑:“韩将军,剿匪不是比谁年纪大。我们刚灭了鬼头帮,熟悉最新情况。联合行动,应该成立联合指挥部,双方各派代表,共同指挥。”

韩猛又想反驳,陆弘打断:“这样,剿匪行动由沈教官和韩将军共同指挥,重大决策需两人一致同意。如何?”

这方案折中,韩猛想了想,勉强接受:“行。但战利品分配,老子要六成!”

“按出力分。”陆弘坚持,“战后清点战功,按贡献分配。公平公正。”

讨价还价半个时辰,最终达成《黑风山联合剿匪协议》:双方各出两百人,成立联合指挥部,沈元舟和韩猛共同指挥。战利品按战功分配,但韩家享有优先购买权。行动时间定在十天后。

韩猛临走前,忽然问:“陆寨主,你们那些新装备……卖不卖?”

陆弘心中一动:“韩将军指的是?”

“就你们士兵身上那些,刀、绑腿、背包。”韩猛说,“看着不错。如果价格合适,韩家也想买一些。”

“可以谈。”陆弘道,“但需要韩家提供具体数量和需求,我们报价。”

“行,回头让人送单子来。”

送走韩猛,统筹司里气氛凝重。

“这韩猛,来者不善。”柳明漪担忧,“他根本不是为武库来的,是想探我们虚实,顺便捞好处。”

“看出来了。”沈元舟冷哼,“不过他也算识货,知道咱们装备好。”

公孙策分析:“韩猛在摄政委员会里地位尴尬。军事上不如韩勇能打,政治上不如萧氏有根基。他急需一场胜利巩固地位,所以盯上了黑风山。与我们合作,既能借我们的力,又能分战利品,还能窥探我们军力,一举三得。”

陆弘点头:“所以我们要利用这次合作,既展示实力,又收集韩家军事情报,还要……适当控制成果,不能让韩猛太得意。”

他看向沈元舟:“沈教官,这次联合行动,你不仅要剿匪,还要观察韩家军队的战斗力、指挥水平、装备情况。同时,要让我们的人表现出专业素养,但不要表现得太强,免得韩猛警惕。”

“明白。”沈元舟咧嘴,“既要露一手,又要藏一手。这个度,我懂。”

接下来的十天,双方都在准备。陆家寨这边,沈元舟从快速反应营抽调了一百老兵,又选了一百训练最好的新兵,混编成联合行动队。装备全部换新,但沈元舟特意交代:战斗中不要用全力,用七分力就行,但要表现出训练有素。

韩家那边,韩猛亲自挑选了两百精锐——都是他的嫡系,装备虽然不如陆家寨统一,但也是韩家最好的。他憋着一股劲,要在这次行动中压过陆家寨,证明自己。

十天后,双方在黑风山口会师。

韩猛看到陆家寨的军容,心里咯噔一下。四百人列队,鸦雀无声,装备整齐划一,眼神锐利。反观自己的队伍,虽然也是精锐,但站姿松散,装备杂乱。

“陆寨主治军有方啊。”韩猛皮笑肉不笑。

“韩将军过奖。”沈元舟接话,“咱们抓紧时间,按计划行动吧。”

联合指挥部设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沈元舟和韩猛各带两名参谋,墙上挂着黑风山详细地图——是周平带侦察班花了三天时间最新测绘的,比韩家那张老地图精确得多。

“根据侦察,残匪主要聚集在三处。”沈元舟指着地图,“A点,老鹰崖,约三十人;b点,毒龙涧,约四十人;c点,落凤坡,约二十人。其中b点地形最险,易守难攻。”

韩猛看了眼地图,心中暗惊陆家寨侦察能力。他指着c点:“老子打这里,你们打A点,b点最后合力打。”

这分配明显取巧——c点敌人最少,地形相对平坦,容易打。A点次之,b点最难。

沈元舟笑了:“韩将军,联合行动讲究配合。我建议,兵分三路:我派一百人打A点,韩将军派一百人打c点,剩下两百人合兵打b点。这样都能参与硬仗,战功也好算。”

韩猛脸色一沉,但沈元舟说得在理,他不好反驳,只能同意。

行动开始。沈元舟派周平带一百人攻A点,韩猛派一个心腹将领带一百人攻c点,自己和沈元舟率主力攻b点。

战斗过程,很快显现出差距。

周平这边,按标准战术展开:侦察、包围、劝降、强攻。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半个时辰结束战斗,毙伤五人,俘虏二十三人,己方轻伤三人。

韩家那边,打法粗暴:直接强攻,虽然也拿下了c点,但伤亡较大——毙伤八人,俘虏十二人,己方伤亡十五人(死三伤十二)。

b点的战斗更激烈。毒龙涧确实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匪徒据险死守,滚石檑木不断。

韩猛急了,命令强攻。他的士兵往上冲,但在狭窄的山道上施展不开,成了活靶子,死伤惨重。

“停!停!”沈元舟看不下去了,“这么打是送死!”

韩猛红着眼:“那你说怎么打?”

“等天黑,派小股精锐攀岩绕后。”沈元舟说,“正面佯攻吸引注意。”

“攀岩?这么陡的崖,谁能上去?”

“我们能。”沈元舟叫来周平,“带侦察班,从左侧悬崖上去。有问题吗?”

周平观察地形:“崖高约十五丈,有裂缝和灌木,可以攀。但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时辰。”

“给你两个时辰。”沈元舟说,“天黑前到位,天黑后行动。”

周平领命而去。李二狗这次主动要求跟去,他绑腿扎得紧,攀岩训练成绩不错。

等待的时间,沈元舟和韩猛在山下指挥所。韩猛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的士兵伤亡已经超过三十人,再打下去,嫡系要拼光了。

“沈教官,你那小队……真能上去?”韩猛怀疑。

“训练过。”沈元舟平静道,“能不能,等会儿就知道了。”

天色渐暗。周平的小队已经攀到半山腰。李二狗手心全是汗,但动作还算稳。他想起训练时教官的话:“攀岩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节奏稳,比谁会借力。”

一个时辰后,十人全部登顶。他们潜伏在崖顶,等待信号。

山下,沈元舟下令正面佯攻。士兵们呐喊放箭,制造声势。匪徒的注意力被吸引,大部分人都面朝山下。

“行动!”周平低喝。

十人如猛虎下山,从背后突袭。匪徒猝不及防,瞬间溃乱。周平直扑匪首,李二狗和其他人清理杂兵。

山下主力趁机强攻,前后夹击。一刻钟后,战斗结束。毙伤匪徒二十余人,俘虏十五人,余者逃散。

清点战果:陆家寨伤亡九人(轻伤),韩家伤亡三十八人(死十一,伤二十七)。战利品缴获颇丰:金银财物约值五百贯,粮食五十石,武器一批。

战后总结会上,韩猛脸色铁青。他的队伍伤亡最大,战功却最少——按沈元舟的战功统计,陆家寨贡献占七成,韩家只占三成。

“这不公平!”韩猛抗议,“老子的人也拼命了!”

“拼命和有效是两回事。”沈元舟不客气,“你的打法,除了多死几个人,有什么效果?要不是我们的人攀岩绕后,你现在还在山下撞墙。”

韩猛语塞,但面子挂不住:“那战利品……”

“按协议,按战功分。”沈元舟寸步不让,“陆家寨七成,韩家三成。韩将军要是不服,可以看看战功记录——白纸黑字,每个战果都有谁击毙、谁俘虏的记录。”

韩猛恨恨地瞪了沈元舟一眼,最终还是认了。但他心里对陆家寨的军力,有了新的认识——不是人多,是精;不是蛮干,是巧打。

分完战利品,韩猛突然问:“沈教官,你们攀岩用的那些绳索、钩爪……卖不卖?”

沈元舟看向陆弘,陆弘点头。

“可以卖,但价格不便宜。”沈元舟说,“另外,我们可以提供攀岩训练,但要收费。”

“多少钱?”

“一套攀岩装备(绳索、钩爪、安全扣)五两银子。训练每人每天五百文,包教包会。”

韩猛咬牙:“老子要五十套装备,派二十人来学!”

“成交。”

联合剿匪行动结束,双方各自回营。韩猛虽然没占到便宜,但得了装备和训练机会,也算有收获。更重要的是,他亲眼看到了陆家寨的军事实力,心里有了计较。

回到韩家堡,他第一时间找到韩勇。

“老二,陆家寨那边……不能硬来。”韩猛难得服软,“他们那些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打法也邪门。真打起来,咱们占不到便宜。”

韩勇有些意外:“大哥这次去,见识到了?”

“见识到了。”韩猛喝了口酒,“不过他们也暴露了弱点——人少。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超过五百。咱们韩家还有上万军队,真要撕破脸,堆也堆死他们。”

“但代价太大。”韩勇摇头,“而且慕容家和他们结盟,西秦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和陆家寨开战,不明智。”

“老子知道。”韩猛眼中闪过精光,“所以老子想了个办法——学他们。他们那些装备、训练方法,咱们也学。等咱们学会了,实力强了,再……”

他没说完,但韩勇懂了。这位大哥虽然莽,但不傻,知道取长补短。

“大哥打算怎么学?”

“买装备,派人学,偷偷挖人。”韩猛压低声音,“他们匠作营待遇是好,但咱们可以出更高的价,挖几个匠师过来。还有那些士兵,也可以收买……”

韩勇皱眉:“这不太光彩吧?”

“乱世之中,谁跟你讲光彩?”韩猛冷笑,“老二,你就是太讲规矩。看看陆弘,他讲规矩吗?抢了咱们的武库,只给三成,这叫规矩?”

韩勇沉默。他其实欣赏陆家寨的系统和规则,但大哥的话也有道理。乱世之中,生存和发展才是硬道理。

“这样,”韩勇最终说,“学习可以,但别用下作手段。光明正大地买装备、请教练、派学徒。陆弘既然愿意技术输出,咱们就按规矩学。至于挖人……慎重。”

“行,听你的。”韩猛嘴上答应,心里却另有打算。

与此同时,陆家寨统筹司里,也在分析这次行动。

“韩猛此人有勇无谋,但野心不小。”沈元舟总结,“他这次来,一是探我们虚实,二是想捞战功巩固地位,三是看上了我们的装备训练。”

柳明漪道:“他想学我们,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说明我们的方法被认可;坏事是,可能培养出一个强大的竞争者。”

“不怕。”陆弘说,“系统的精髓不是那些装备和流程,是背后的思维方式。韩猛能学走装备,学不走思维。而且……”

他顿了顿:“我们可以控制技术输出的节奏和深度。比如攀岩装备可以卖,但最高级的钨钢冶炼技术不卖;基础训练可以教,但指挥体系和战术思想不教。”

“他会甘心吗?”公孙策问。

“不甘心,但没办法。”陆弘笑道,“因为技术在我们手里,标准在我们手里。他想学,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这就是技术领先的优势。”

他看向墨师傅和叶知秋:“接下来,匠作营要加快第二代装备的研发。韩家既然想学第一代,我们就让他们学,但我们已经在研发第二代了。等他们学会第一代,我们第二代已经列装。永远领先一步。”

“是!”墨师傅和叶知秋领命。

夜色渐深,会议结束。陆弘和柳明漪最后离开统筹司。

“柳先生,你觉得韩家会是我们未来的敌人吗?”陆弘忽然问。

柳明漪想了想:“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取决于我们如何引导。如果我们能通过合作,把韩家也纳入系统的轨道,让他们按规则办事,那就不是敌人。如果我们处理不好,让他们觉得被压制、被威胁,那就是敌人。”

“你说得对。”陆弘点头,“系统不排斥合作,不排斥竞争,但排斥无序的对抗。我们要做的,是在三江建立一种新的游戏规则:竞争可以,但要守规则;冲突可以,但要有限度;发展可以,但要共同发展。”

“这很难。”

“但值得尝试。”陆弘望向夜空,“因为如果成功了,三江就可能走出乱世循环,走向长治久安。”

柳明漪看着陆弘的侧脸,月光下,他的眼神坚定而清澈。这个男人,总是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总是相信有更好的可能。

“我相信您。”她轻声说。

“是我们。”陆弘微笑,“系统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我们所有人的事。”

远处,匠作营的炉火还在燃烧,那是技术之光。

更远处,黑风山的轮廓隐在夜色中,那是未平的匪患,也是未定的未来。

但陆弘知道,只要系统在运转,只要方向正确,一步一步走下去,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刀已出鞘,锋芒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