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沈元舟带进来的确实是南边来的药材商队,但为首的两人气质明显不同。

一个四十多岁,瘦高个,穿着普通的棉布袍子,但手指干净修长,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常年跑商的苦力。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背着药箱,虽然故作镇定,但眼神里透着紧张。

“陆寨主,”瘦高个抱拳行礼,“在下陈淮安,南边‘回春堂’的掌柜。这位是我的学徒,李青。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陆弘打量着两人:“陈掌柜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陈淮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贵寨苏医官托人捎的信,说要采购一批药材。我正好有批货要北上,就顺道送来了。”

陆弘接过信,确实是苏婉的笔迹。信上列了几十种药材,数量都不小。他看完信,抬眼问:“货带来了?”

“带来了,在寨外。”陈淮安说,“但有些话,想单独跟陆寨主聊聊。”

陆弘会意,让沈元舟和柳明漪暂时退下,只留陈淮安和学徒李青在议事厅。

门关上后,陈淮安的神色严肃起来:“陆寨主,实不相瞒,我这次来,送药是次要,主要是想亲眼看看陆家寨。”

“哦?”陆弘不动声色,“陈掌柜想看什么?”

“看传闻是否属实。”陈淮安直言不讳,“南边都在传,三江出了个陆家寨,寨主年纪轻轻,却有一套独特的治寨之法。寨里医术高超,药皂神奇,寨民训练有素。我想看看,是真有其事,还是以讹传讹。”

陆弘笑了:“那陈掌柜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很多。”陈淮安环顾议事厅,“寨墙坚固,守卫森严,寨民精神饱满,连孩子都识文断字。医疗区干净整洁,药皂清香扑鼻。这些,都不是普通寨子能有的。”

“陈掌柜过奖了。”陆弘淡淡道,“都是寨民们齐心协力的结果。”

陈淮安摇头:“陆寨主不必谦虚。我走南闯北二十年,见过太多寨子村落,像陆家寨这样的,绝无仅有。特别是那种……秩序感。一切都井井有条,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陆弘心中一动。这陈淮安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陆家寨的核心特质——系统化的秩序。

“陈掌柜有话不妨直说。”陆弘道。

陈淮安深吸一口气:“陆寨主,我想跟您做笔长期的生意。回春堂是南边最大的药材商,有稳定的货源和销售渠道。我可以为您提供优质药材,价格公道。作为回报,我希望……”

“希望什么?”

“希望学习陆家寨的医疗技术。”陈淮安坦白道,“特别是药皂的制作工艺,以及伤兵护理的规范。我可以派学徒来学,支付学费,也可以用珍贵药材换。”

陆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陈掌柜为何对这些感兴趣?回春堂做药材生意,应该不缺钱吧?”

陈淮安苦笑:“陆寨主有所不知。乱世之中,药材生意也不好做。盗匪横行,苛捐杂税,利润越来越薄。而且最近南边也不太平,几股势力在争夺地盘,战事一触即发。我想转型,从单纯卖药,转向提供医疗服务。但缺技术,缺方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见过太多伤员因为护理不当而死,太多好药因为用法不对而浪费。如果能有一套规范的医疗流程,能有一种有效的清洁用品,能救多少人,又能赚多少钱?”

这话说得实在。陆弘欣赏这种坦诚。

“陈掌柜的想法很好。”陆弘点头,“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药皂工艺可以教,但只能教基础版。我们还在改进的高级配方,暂时不外传。”

“合理。”

“第二,医疗培训可以搞,但必须在我们这儿学,按我们的课程来。而且只教基础护理,不教秘方医术。”

“可以。”

“第三,”陆弘看着陈淮安,“既然是长期合作,就得签契约,明确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者要赔偿。”

陈淮安笑了:“陆寨主做事果然严谨。这三条,我都同意。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想再加一条。”陈淮安说,“我想在陆家寨开一家分店,不卖别的,就卖药皂和基础药材,同时提供简单的伤口处理服务。利润三七分,您七我三。这样既能推广药皂,又能让寨民多一条收入来源。”

陆弘沉吟片刻。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药皂要推广,光靠寨里生产不够,需要销售渠道。回春堂在南边有现成的网络,合作能省很多事。而且分店开在寨里,还能增加就业和税收。

“可以。”陆弘最终点头,“但分店的经营要符合陆家寨的规矩,人员要接受培训,账目要公开透明。”

“一言为定!”陈淮安大喜,“那咱们这就去看货?”

寨外停着三辆马车,装满了药材。

苏婉闻讯赶来,亲自验货。她打开一个个麻袋,仔细检查药材的成色、干燥度、有无霉变。

“当归不错,是上品。黄芪也还行,但杂质多了些。金银花……晒得不够干,容易发霉。”苏婉一边检查一边评价,专业而严格。

陈淮安在一旁听着,不但不恼,反而眼睛发亮:“苏医官果然专业!这批货确实有些问题,我按次品价给您。”

“不必。”苏婉摇头,“好就是好,差就是差。按质论价,公平交易。”

最终,这批药材以市场价八成成交。陈淮安还额外送了十斤珍贵的麝香和五斤冰片,说是“见面礼”。

交割完毕,陈淮安在寨里住下,说要“考察学习几天”。陆弘安排他住客舍,让柳明漪陪同参观。

接下来的三天,陈淮安像块海绵一样吸收着一切。

他看护理队如何清洗伤口、如何换药、如何记录;看柳明漪如何优化药皂配方、如何建立生产标准;看沈元舟如何训练守备队、如何制定巡逻规范;甚至看孩子们在学堂学算术认字。

每天晚上,他都在油灯下奋笔疾书,记录所见所闻。

第三天晚上,他找到陆弘,郑重地说:“陆寨主,我这三天学到的东西,比过去三十年都多。您这套方法,如果能推广开,能改变整个乱世的医疗格局。”

“没那么夸张。”陆弘谦虚道,“只是一些笨办法,持之以恒而已。”

“就是这‘持之以恒’最难。”陈淮安感慨,“多少人知道该怎么做,但做不到。而您做到了,还形成了体系。这才是最宝贵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想法,关于如何把陆家寨的经验推广出去。您看看。”

陆弘接过册子,翻开一看,不禁动容。

册子上详细记录了陆家寨的各项制度、流程、标准,还配了简单易懂的图解。更难得的是,陈淮安不是简单照搬,而是结合自己的商业经验,提出了推广方案:分级培训、标准化教材、质量控制、售后服务……思路清晰,可操作性强。

“陈掌柜费心了。”陆弘合上册子,“这些想法很好,但实施起来需要时间、资源、人才。咱们先从简单的开始——药皂分店。等这条路走通了,再考虑别的。”

陈淮安点头:“循序渐进,我懂。那就从分店开始。我回去就安排人手过来学习,争取一个月内开张。”

“好。”陆弘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淮安离开后,陆家寨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多了一项新任务:为回春堂培训学徒。

柳明漪负责制定培训大纲。她把药皂制作分为初、中、高三级:初级只教基础配方和工艺,中级教质量控制和方法改进,高级教配方优化和新产品开发。学员必须逐级学习,通过考核才能晋级。

“这叫阶梯式培养。”柳明漪向陆弘解释,“既能控制技术外流速度,又能激励学员进步。”

陆弘赞许:“想得周到。另外,培训期间,学员要参与实际生产,按劳计酬。做得好有奖励,做得差要补课。把激励机制也建起来。”

“明白。”

护理队的培训也在加紧进行。苏婉从寨里选拔了八个细心的女子,加上原来的学徒,组成了十二人的护理班。她编写了简易教材,图文并茂,即使不识字的人也能看个大概。

张魁的伤势一天天好转。烧退了,伤口开始愈合,人也精神了。他不再纠结失去的左臂,反而主动提出要帮忙。

“陆寨主,我虽然废了一只手,但脑子没废。”张魁说,“斥候的那些本事——侦察、追踪、潜伏、识图——我都还能教。讲武堂那边,如果需要,我可以去上课。”

陆弘正有此意:“那就有劳张队正了。不过上课前,你得先养好身体。另外,教材得按我们的规范来——有讲义,有案例,有考核。”

张魁笑了:“陆寨主做事,真是样样有规矩。”

“没规矩不成方圆。”陆弘也笑,“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好好聊聊斥候训练的事。我有些想法,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士把关。”

“随时恭候。”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二月底。

北边的战事传来新消息:慕容家的“苍狼游骑”又得手几次,韩家斥候损失惨重。韩冲急了,派大军出击,结果中了埋伏,折损上千人。现在韩家防线收缩,慕容家步步紧逼。

“韩家撑不了多久了。”沈元舟在军事分析会上判断,“如果慕容芷再加把劲,韩家很可能崩盘。”

“那对我们有什么影响?”柳明漪问。

“影响很大。”陆弘指着地图,“韩家一倒,慕容家就没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南下。到时候,咱们这种小寨子,要么归附,要么被灭。”

气氛凝重。

“不过也有转机。”陆弘话锋一转,“韩家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求援。周边势力,包括咱们,都可能收到求援信。到时候怎么应对,就是一门学问了。”

“咱们要帮韩家吗?”周大牛问。

“帮,但要有条件。”陆弘说,“而且要帮在点子上——不派兵,不参战,但可以提供医疗支持、情报共享、甚至有限的技术转让。总之,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那慕容家那边……”苏婉担忧,“会不会因此记恨咱们?”

“会,但没办法。”陆弘坦然,“乱世之中,想完全中立是不可能的。咱们只能选边站,然后让自己变得足够重要,重要到对方不敢轻易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最好的结果是两边都不得罪。但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运气。咱们得做好准备。”

散会后,陆弘独自留在议事厅,看着地图出神。

窗外,春风渐暖,柳枝抽芽。

但陆弘知道,这个春天,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