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四月一日,愚人节?当然不是。陆家寨还没这个闲情逸致。这天上午,一匹快马踏着泥泞的山路奔至寨门前,马上骑士风尘仆仆,手持一个滚了火漆的竹筒。不是商队,是信使,而且是正式的、带着公文函套的信使。

信被送到议事厅时,陆弘正和柳明漪、沈元舟、孔九章、韩老七等人开碰头会,议题是秋收前的粮食调配预案。信使被引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奉上竹筒:“禀陆寨主,我家韩冲将军有公文送达。”

气氛微妙地一凝。韩老七的背脊下意识挺直了些,眼神锐利地看向那个竹筒。柳明漪接过,检查火漆——确实是韩家军中常用的样式,印鉴是韩冲的私印。她用小刀小心割开,抽出里面的绢帛。

不是私信,是正式的公文。抬头是“三江督兵使韩”,写给“陆家寨寨主陆弘台启”。内容很官方,遣词造句带着上位者那种居高临下的客气。

柳明漪轻声念了出来:“……近闻黑风余孽‘疤脸刘’啸聚鹰嘴崖,拥众数百,劫掠商旅,残害百姓,为祸地方。本督兵使念及陆家寨保境安民,素有忠义,特命尔部出兵协剿。兹定于四月十五日,于落鹰峡北三十里‘老鸦口’会师。着陆家寨出兵两百,弓弩三十具,粮秣自备,听候调遣,不得有误。事成之后,自有封赏。逾期不至,以通匪论处……”

念到最后一句,议事厅里落针可闻。孔九章推了推眼镜(他央周大牛给他磨了两片水晶片,用铜丝框着架在鼻梁上,视物清楚多了,被寨民们视为奇物),小声道:“这语气……不太客气啊。”

“不是不客气,是根本没把你当回事。”沈元舟冷笑一声,手指敲着桌面,“‘命尔部’、‘听候调遣’、‘不得有误’、‘以通匪论处’……韩冲这是把自己当朝廷上官了。我们陆家寨,在他眼里就是个可以随意支使的乡勇团练。”

韩老七沉声道:“寨主,韩冲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他绝不会真的指望我们去剿什么‘疤脸刘’。这公文,一为试探——试探我们听不听话,实力如何;二为消耗——让我们出兵出粮,削弱自身;三为借口——我们若不去,他就有理由说我们‘通匪’,日后讨伐便有了名头。”

陆弘一直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无形的线条。等韩老七说完,他才问:“鹰嘴崖的‘疤脸刘’,你们之前了解多少?”

沈元舟接话:“上次我们清理的那个山洞,应该就是疤脸刘早年的一处巢穴。根据缴获的账册和独眼狼的说法,这伙人规模不小,巅峰时可能有过三百人,但前几年被韩家和慕容家轮番打击,早散了。剩下的残部躲进鹰嘴崖深处,具体有多少人,不清楚。但绝对没有公文上说的‘数百’。”

“韩冲夸大其词,是想显得事态严重,让我们必须重视。”柳明漪分析道,“也可能,他是想借我们的手,去啃鹰嘴崖这块硬骨头。那地方易守难攻,韩家自己不愿意损兵折将。”

陆弘点点头,看向孔九章:“孔先生,我们若出兵两百,弓弩三十,自备粮秣,对寨子影响多大?”

孔九章早已在心里算过,立刻答道:“寨子现有守备队三百人,教导队三十八人,民兵队两百人(训练中)。抽调两百人,意味着守备力量减半。弓弩我们倒是有缴获和自制的六十多把,抽调三十把影响不大。最大的问题是粮秣——两百人出征,按最低标准,人吃马嚼,每日至少消耗粮食三石,还不算可能需要的药品、箭矢补充。以最短十日计,就是三十石粮食。这几乎是我们目前能动用的机动存粮的一半。若战事拖延,消耗更大。”

“而且,人抽走了,春耕补种、工坊生产、寨防巡逻都会受影响。”柳明漪补充,“现在是春耕关键期,也是我们消化新寨民、整训队伍的时期。”

利弊很清楚。不去,立刻与韩家交恶,撕破脸皮,可能招致军事打击。去,则消耗自身元气,暴露实力,还可能被韩家当炮灰使,甚至陷入未知的险地。

“大家说说,去,还是不去?”陆弘把问题抛给众人。

沈元舟第一个表态:“不能不去,但也不能全按他说的去。不去是授人以柄。但两百人?弓弩三十?听他调遣?想得美!我们顶多派一支精干小队,以‘助战’为名,行‘观察’之实。既能堵住韩冲的嘴,也能亲眼看看韩家军队的成色,还能了解一下鹰嘴崖的实际情况。”

韩老七赞同:“沈教官说得对。韩冲要的是态度,不是真指望我们出多大力。派一支小队,既能展示我们‘遵从号令’,又能控制风险。只是……派谁去,派多少人,带什么装备,需要仔细斟酌。人少了显得敷衍,人多了又心疼。”

柳明漪思考着:“如果只派小队,那粮秣压力就小很多。可以让他们带足干粮,再配些肉干、盐糖。关键是,去了之后如何行动?是跟着韩家军一起攻山,还是在外围策应?如果韩家让我们打头阵当炮灰,怎么办?必须有个明确的行动原则和底线。”

孔九章推了推他的“眼镜”:“还需要考虑战后。如果我们的人表现出色,缴获了战利品,怎么分?如果韩家要求我们把缴获上交,或者要求我们接收大量俘虏,又该如何应对?这些最好事先想清楚,定下预案。”

你一言我一语,讨论逐渐深入。陆弘听着,心里渐渐有了轮廓。这就是系统的力量,不是他一个人拍脑袋,而是集思广益,把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都摆到桌面上。

“好。”陆弘等大家讨论告一段落,开口道,“基本思路定了:要出兵,但不出全力;要参与,但保持独立。现在,我们来做一次详细的战略推演。”

他让柳明漪铺开一张大纸,自己拿起炭笔。“推演第一步:目标分析。我们这次出兵的核心目标是什么?”

沈元舟:“首要目标,避免与韩家立即决裂,赢得缓冲时间。”

柳明漪:“次要目标,实地观察韩家军战力、指挥风格,以及鹰嘴崖匪情。”

韩老七:“再次,检验我们小部队在脱离主寨支持下的远程行动和联合作战能力。”

孔九章:“最后,争取带回一些实际利益,比如情报、少量战利品,或者……人心。”

陆弘点点头,在纸上写下四个目标。“第二步:力量编成。我们派多少人?什么构成?”

沈元舟:“我建议,由我亲自带队。人员从‘山雀’小队、教导队和讲武堂学员中挑选,总共八十人。‘山雀’小队二十人作为尖兵和突击力量;教导队出三十人,由韩老七队长选派,他们熟悉韩家军,便于沟通,也有山地作战经验;讲武堂学员三十人,作为观察员和后备力量,在实践中学习。”

“八十人……”陆弘沉吟,“可以。装备呢?”

“弓弩带二十把,其中五把连发弩(改进型,故障率降低)。每人标配腰刀、皮甲、绑腿、标准携行具。额外携带十天的干粮(炒面、肉干)、盐、糖、药品。再带几面结实的盾牌,防备山顶滚石。”沈元舟显然已经想过,“通讯用我们自己的旗语和哨音,不与韩家混用。”

“第三步:行动原则。”陆弘写下,“一,保持独立编制,不并入韩家战斗序列。二,作战听从沈教官指挥,韩家军令需经沈教官判断后再决定是否执行。三,不承担明知是送死的正面强攻任务。四,优先保障人员安全,战利品次之。五,注意收集一切有价值的情报。”

“第四步:应急预案。”柳明漪接话,“一,若韩家强令我部打头阵,如何应对?二,若战事不利,韩家溃退,我部如何脱离?三,若韩家战后翻脸,企图吞并或扣押我部,如何反制?四,若鹰嘴崖匪情远超预期,如何自保?”

沈元舟:“应对韩家逼迫,可以‘地形不熟、需先侦察’为由拖延,或者主动承担侧翼掩护、后方警戒等相对安全的任务。脱离方案要事先看好撤退路线。韩家若翻脸……我们人少但精悍,抱团突围问题不大,但要选好时机和路线。匪情问题,加强侦察,见势不对,立刻后撤,保存实力。”

“第五步:利益分配预案。”孔九章说,“战前可与韩家带队军官‘口头约定’,小股缴获归各自所有,大宗物资按出力大小协商分配。我们目标明确:不要笨重的粮食,优先获取金属、皮革、药材、书籍,以及……愿意投诚的俘虏。”

韩老七眼睛一亮:“对!土匪里也有被裹挟的可怜人,或者对疤脸刘不满的。我们可以趁机吸纳。”

“第六步:后续影响评估。”陆弘最后写下,“此次行动后,无论胜败,与韩家关系会进入新阶段。我们需要预判韩冲的可能反应,并制定相应的内政、军事调整方案。”

推演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讨论、质疑、修正。柳明漪飞快地记录着要点,形成了一份厚厚的《应对韩家征调出兵预案(草案)》。这不仅仅是纸上谈兵,而是将未来可能发生的复杂情况,预先进行了一遍思维上的“压力测试”。

当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进议事厅时,推演终于告一段落。每个人都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有了这份预案,心里就有了底。

“沈教官,韩队长,”陆弘看向两人,“这次出征,就拜托你们了。沈教官总领,韩队长副之,互相配合。”

“是!”两人齐声应道。

“柳先生,后勤和联络保障就交给你了。孔先生,做好贡献点激励,出征人员家属的照顾要到位。”陆弘又看向柳明漪和孔九章。

两人也郑重点头。

“记住,”陆弘最后总结,“我们不是去替韩冲卖命的。我们是去考试的——考我们自己的系统,在脱离主场、与不可控势力合作、面对未知风险时,还能不能有效运转。也是去观察的——观察对手,观察环境。安全第一,学习第二,其他的,量力而行。”

散会后,陆弘独自走到寨墙上。春风和煦,远山如黛。韩冲的一纸公文,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了涟漪。但陆弘心里并不慌乱。系统已经开始运转,预案已经制定,剩下的,就是执行和应对了。

他望向北方,落鹰峡的方向。那里,韩家和慕容家的战事刚刚告一段落,韩冲就开始把手伸向南方了。乱世之中,果然没有一刻安宁。

不过,也好。温水煮青蛙才可怕。现在压力来了,正好检验一下陆家寨这把刀,磨得够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