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雪霁,北风稍缓。
沈元舟的“消耗战”计划开始了。凌晨,天还没亮,一支二十人的巡逻队悄悄出了北门。他们穿着白色披风,在雪地里几乎隐形。带队的是老张,赵小五作为副手随行学习。
按照计划,巡逻队沿着分水岭山脚行进,在距离慕容家哨堡大约两百步的地方故意暴露行踪。哨堡上的守军很快发现了他们,吹响了号角。
“来了。”老张趴在雪窝里,压低声音,“小五,记住,咱们的任务是诱敌,不是杀敌。等他们追出来,咱们就往二号伏击点撤,别恋战。”
“明白。”赵小五握紧手中的弩,手心微微出汗。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实战行动,虽然只是诱敌,但心脏还是跳得厉害。
哨堡门开了,三十多骑兵冲了出来,马蹄踏雪,扬起一片雪雾。他们显然没把这点“散兵游勇”放在眼里,径直追了过来。
“撤!”老张一声令下,巡逻队转身就跑,但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让追兵追上,又不让追兵放弃。
骑兵紧追不舍。追出大约一里地,进入一处狭窄的山谷。谷口,沈元舟带着五十名弩兵早已埋伏就绪。
“放!”
一声令下,五十支弩箭破空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骑兵应声落马。后面的骑兵大惊,勒马想退,但山谷狭窄,转身困难。
第二轮齐射又到,又是几个骑兵倒下。
“撤!快撤!”带队军官嘶喊着,带着残兵狼狈逃回哨堡。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陆家寨这边零伤亡,慕容家损失十五骑,还有几匹战马。
“漂亮!”沈元舟拍着老张的肩膀,“老张,诱敌诱得好!小五,怎么样?没吓着吧?”
赵小五脸色有些白,但眼睛发亮:“没……没有。沈将军,咱们这招真管用!”
“那是。”沈元舟得意,“打仗得动脑子。硬碰硬那是莽夫,咱们要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
打扫战场,缴获了十匹完好的战马,还有一些兵器盔甲。沈元舟让人把尸体整理好,放在哨堡外一里处,算是给慕容家一个信号: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消息传回陆家寨,陆弘点头:“干得不错。但慕容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要小心他们报复。”
“放心。”沈元舟说,“我已经加强了分水岭防线的警戒。他们敢来,保管有来无回。”
果然,当天下午,慕容家哨堡就升起了浓烟——不是烽火,像是在焚烧什么。探子回报,哨堡里运出了十几具尸体,还有不少伤兵。
“他们士气受挫了。”沈元舟判断,“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易出击。”
陆弘却想得更深:“慕容坚这个人,骄横但不蠢。吃了一次亏,下次可能会改变策略。咱们得防着他玩阴的。”
“什么阴的?”
“比如,派小股精锐潜入咱们控制区,破坏粮仓、水源,或者暗杀重要人物。”陆弘说,“王瘸子的事,就是个信号。慕容家已经在用这种手段了。”
沈元舟脸色凝重:“那怎么办?”
“加强内部安保。”陆弘说,“从今天起,所有粮仓、水井、匠作营、议事厅等重要地点,昼夜有人值守。进出寨子的人员严格检查,外来商队限制活动范围。各村也加强巡逻,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报告。”
他顿了顿:“另外,让孙福的情报组加大力度,尽快摸清慕容家在咱们内部可能还有哪些眼线。王瘸子跑了,但可能还有李瘸子、张瘸子。”
“是!”
安排完防务,陆弘又去了一趟匠作营。周大牛正在试验一种新玩意儿——雪橇车。
“寨主,您看!”周大牛兴奋地展示着样品,“底板是厚木板,前面翘起,下面装了铁条做滑板。我试过了,在雪地上拉货,比牛车省力一半,速度还快!”
陆弘仔细检查。雪橇车做工粗糙,但设计合理。载重估计能有五百斤,用两匹马或四个人就能拉动。
“能造多少?”他问。
“材料够的话,月底前能造三十辆。”周大牛说,“就是铁条不够,咱们的铁料还得优先做农具和兵器。”
“铁条我想办法。”陆弘说,“你先造十辆,送去给运输队试用。效果好,再扩大生产。”
从匠作营出来,陆弘去了学堂。冬学已经开课三天,阿树正在给孩子们上算术课。
教室里坐了二十多个孩子,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七八岁,都睁大眼睛听着。阿树用炭笔在小黑板上写字,一边写一边讲解:“三加五等于八,因为三个手指头加五个手指头,就是八个手指头。”
他演示着,孩子们跟着数手指头,一个个认真极了。
陆弘在窗外看了会儿,没有打扰。等课间休息,他才走进去。
“寨主!”孩子们齐刷刷站起来。
“坐,坐。”陆弘笑着摆手,“学得怎么样?”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大声说:“寨主,阿树老师教得好!我昨天回去教我爹算账,我爹都夸我聪明!”
孩子们哄笑,阿树不好意思地挠头。
陆弘摸摸那男孩的头:“好好学,以后你比你爹还厉害。”
他又看向阿树:“辛苦了。当老师不容易吧?”
“还好。”阿树说,“孩子们很听话。就是……就是有些孩子家里穷,连炭笔都买不起。”
“学堂免费提供。”陆弘当即决定,“从明天起,每个孩子发两支炭笔,一个石板。纸贵,先用石板练字。等咱们有自己的造纸坊了,再换纸。”
“谢谢寨主!”阿树眼睛亮了。
离开学堂,陆弘心里感慨。教育是百年大计,现在投入再多都值得。这些孩子长大了,就是系统最坚实的基石。
回到议事厅,柳明漪正在等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寨主,南边部落的探路队回来了。”她递上报告,“情况……有点复杂。”
陆弘接过报告,快速浏览。探路队去了南边三个部落:黑熊部、白鹿部、青狼部。黑熊部以狩猎为生,有大量皮毛和山货;白鹿部半农半猎,产一些粗粮和药材;青狼部最穷,靠采集和少量狩猎过活。
“语言沟通困难吗?”陆弘问。
“困难,但勉强能交流。”柳明漪说,“咱们队里有个猎户,懂一点部落土话。黑熊部的头领说,他们愿意用皮毛换铁器和盐,但要求咱们派人去教他们打铁。”
“教打铁?”陆弘皱眉,“技术输出要慎重。”
“我也是这么想的。”柳明漪说,“所以我提出折中方案:咱们可以卖给他们铁器,也可以用铁矿石换他们的皮毛,但打铁技术暂时不教。他们同意了。”
“很好。”陆弘点头,“白鹿部呢?”
“白鹿部想要粮食和布匹,愿意用药材和粗粮换。”柳明漪说,“但他们要求建立固定交易点,定期交易。”
“可以。”陆弘说,“在分水岭以南找个安全的地方,建个小型贸易站。派一个小队驻守,既做交易,也收集情报。”
“青狼部最麻烦。”柳明漪皱眉,“他们什么都缺,但什么都拿不出来。头领说,如果咱们能给他们粮食过冬,他们愿意帮咱们做事——比如带路、侦察、甚至打仗。”
陆弘沉思。青狼部虽然穷,但熟悉南边山林地形,如果真能收服,是一支不错的外围力量。
“可以试试。”他说,“先给他们一批粮食,但不要多,够过冬就行。要求他们派十个年轻人来咱们寨子学习——学语言、学规矩、学基本技能。学好了回去,就是咱们和部落之间的桥梁。”
“这办法好!”柳明漪眼睛一亮,“既帮了他们,也培养了咱们的人。”
“但要防着他们反复。”陆弘提醒,“第一次交易规模控制小点,看看他们是否守信。如果守信,再慢慢扩大;如果不守信,就断了这条线。”
“明白。”
正说着,孙福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寨主,有情况。”他压低声音,“咱们在清水镇的探子传回消息,慕容坚昨天去了哨堡,大发雷霆,当场斩了两个军官。然后……然后他召见了王瘸子。”
陆弘眼神一凝:“王瘸子?他还在清水镇?”
“在,而且很受重用。”孙福说,“慕容坚让他负责情报收集,专门针对咱们。探子说,王瘸子最近在清水镇招揽了一批地痞流氓,训练他们做密探,准备往咱们这边渗透。”
沈元舟正好进来,听到这话,一拳砸在桌上:“这个狗东西!当初就该一刀宰了他!”
“现在杀也不晚。”陆弘冷静地说,“孙福,能确定王瘸子的行踪吗?”
“他一般在慕容坚的别院里,很少外出。”孙福说,“别院守卫森严,咱们的人进不去。”
“那就引他出来。”陆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不是在招揽地痞流氓吗?咱们就送几个‘地痞流氓’给他。”
沈元舟和孙福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我这就去安排。”孙福说。
“注意安全。”陆弘叮嘱,“宁可不成功,也不能暴露咱们的人。”
“是!”
孙福离开后,沈元舟问:“老陆,你觉得慕容坚下一步会干什么?”
“两种可能。”陆弘分析,“第一,继续小规模骚扰,消耗咱们;第二,策划一次大的行动,比如偷袭某个重要目标,或者策动内部叛乱。王瘸子就是为第二种可能准备的。”
“那咱们怎么办?”
“以静制动。”陆弘说,“加强防御,清理内奸,同时继续发展。只要咱们自身够强,什么阴谋诡计都没用。”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陆家寨这棵树,已经深深扎根。
再大的风雨,也撼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