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黑石堡地下工程。
陈石头站在新挖的主厅里,火光在土壁上跳跃,映出他满是汗水的脸。经过二十天日夜赶工,主干道已经完成大半,现在开始挖掘各个功能区域。
“陈指挥,西侧储藏室挖到硬岩层了。”一个工头跑来报告,“用普通工具挖不动,得用炸药。”
陈石头皱眉:“炸药太危险,容易引发塌方。而且动静大,会被地面听到。”
“那怎么办?”
陈石头想了想:“用火烧,再泼水。岩石热胀冷缩,会开裂。然后再用凿子慢慢撬。”
这是老矿工传下来的土办法,虽然慢,但安全。
工头领命而去。
陈石头继续巡视。主厅设计为战时指挥部,长十丈,宽六丈,高两丈,可以容纳上百人。四周已经用原木加固,顶部铺了双层木板,防止落石。
按照设计,这里将来会有沙盘、地图、通讯设备(目前主要是旗语和鼓号),还有休息区和医疗角。
但陈石头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想起陆弘说的“反击节点”——地下不仅要能藏,还要能打。
可主厅在地下三丈深,怎么打?
陈石头蹲在地上,用炭笔画草图。
如果从主厅挖几条斜向上的通道,通道尽头设射击孔,士兵不就可以从地下射击地面敌人了吗?
但问题又来了:射击孔怎么隐蔽?怎么防止敌人从射击孔攻进来?
他苦思冥想。
这时,一个年轻工匠走过来:“陈指挥,该吃饭了。”
陈石头抬头,看到工匠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
“谢了。”陈石头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做什么的?”
年轻工匠有点紧张:“我叫周二狗,以前……以前是打铁的。”
“打铁的?”陈石头眼睛一亮,“那你懂机关吗?比如那种一碰就动的装置?”
周二狗挠头:“懂一点。我师父教过我怎么做捕兽夹,还有……还有门闩什么的。”
“来,坐下说。”陈石头拉周二狗坐下,“我想设计一种活动射击孔。平时是封闭的,和地面一样;战时打开,可以从里面射击。但要有防护,不能让敌人从外面攻进来。你能做吗?”
周二狗认真想了想:“可以做……但需要铁料。射击孔的外盖要用铁板,才结实。里面要有机簧,一拉绳子就能开合。还要有观察孔,用琉璃片隔着,从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陈石头越听越兴奋:“你会做琉璃片?”
“不会……但医馆的苏医官会。她熬药用的琉璃瓶,就是自己烧的。”
“好!”陈石头拍板,“你从现在开始,专门负责设计活动射击孔。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找我批。做成了,记大功一件!”
周二狗激动得脸都红了:“是!我一定做好!”
吃完午饭,陈石头找到苏婉,说明了琉璃片的需求。
苏婉爽快答应:“我试试。但烧制琉璃需要高温,需要专门的炉子,还需要石英砂和碱。这些材料不好找。”
“需要什么,开单子。”陈石头说,“我让柳总管调拨。”
离开医馆,陈石头又去查看水井。
地下工程必须有可靠的水源。黑石堡原有三口井,但都在地面。按照设计,要在主厅旁边挖一口深井,直通地下水源。
挖井的工程队遇到了麻烦。
“陈指挥,挖到十五丈深了,还没见水。”工头愁眉苦脸,“再往下挖,井壁容易塌。”
陈石头下到井底查看。
井很深,下面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一点光亮。井壁用木框加固,但越往下土质越松。
“停挖。”陈石头说,“改道。从这里横向挖,寻找地下河。”
“可我们不知道地下河在哪……”
“我有办法。”陈石头说,“去找几条狗来。”
工头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办了。
很快,三条土狗被带到工地。陈石头让人在井底放了几碗水,然后把狗放下去。
“狗对水源敏感。”陈石头解释,“它们会往湿润的方向刨。我们跟着狗挖,就能找到水。”
果然,狗在井底嗅了一圈,然后开始往西侧刨土。
“从这里挖!”陈石头下令。
工程队改变方向,向西挖掘。挖了约三丈,土质明显变湿。又挖了两丈,听到了潺潺水声。
“通了!通了!”工人们欢呼。
一股清泉从岩缝中涌出,很快在坑底积起一汪水。
陈石头舀起一捧尝了尝,甘甜清冽,是好水。
“就在这里建蓄水池。”他下令,“池壁用石板砌,做好过滤。这是咱们地下的生命线,必须万无一失。”
解决了水源问题,陈石头回到地面,准备向陆弘汇报进度。
刚走出地道口,就看到柳明漪匆匆走来。
“石头,寨主让你立刻去议事厅。”
“什么事?”
“慕容芷动手了。”柳明漪神色凝重,“不是大军进攻,是……暗杀。”
议事厅里,气氛紧张。
沈元舟肩头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陆弘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陈石头问。
沈元舟咬牙道:“今天早上,我带人去江边巡查,遇到一伙‘渔民’。他们突然发难,用的是淬毒短弩。我中了一箭,护卫死了三个,伤了五个。”
“渔民?确定是慕容家的人?”
“不确定。”陆弘说,“但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是普通土匪。而且短弩是军制,虽然抹去了标记,但工艺像是北边的。”
陈石头心中一沉:“慕容芷开始玩阴的了。”
“不只这一起。”柳明漪说,“同一天,咱们派往南方的商队被劫,货物全失,护卫全灭。去江阳的使者,在路上遇到‘山体滑坡’,连人带车掉进山谷,尸骨无存。”
她顿了顿,声音颤抖:“还有……讲武堂昨天毕业的第四批学员,在回本寨的路上遇到‘流寇’,三十人……只活下来五个。”
议事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暗杀和破坏行动。
目的很明确:削弱陆家寨的军事力量,打击士气,制造恐慌。
“慕容芷……”沈元舟一拳砸在桌上,“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玩这种下三滥!”
陆弘却异常冷静:“这正是她的聪明之处。她知道强攻黑石堡代价大,所以改用这种手段。成本低,效果大,还能让我们疲于应付。”
他看向众人:“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我们必须建立反制机制,否则不用等大军进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陈石头问:“怎么反制?”
“第一,加强防护。”陆弘说,“所有重要人员外出,必须带护卫。所有商队,必须结伴而行。所有路线,必须提前侦察。”
“第二,主动出击。”他继续说,“她派人暗杀我们,我们也派人暗杀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元舟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我挑些好手,去北岸闹个天翻地覆!”
“不,你不能去。”陆弘摇头,“你受伤了,而且太显眼。让年轻人去。”
他看向陈石头:“石头,你从守备队和讲武堂毕业生里,挑选三十个机灵勇敢的,组成‘猎鹰小队’。由钱进带队,潜入江北,专门破坏慕容家的后勤、刺杀她的军官。记住,不要硬拼,打了就跑,以骚扰为主。”
“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陆弘声音低沉,“我们要揪出内鬼。”
众人一愣。
“内鬼?”
“这么多袭击同时发生,时间、地点、目标都选得这么准,没有内应不可能。”陆弘说,“我们内部,有慕容芷的人。”
议事厅里人人色变。
有内鬼?会是谁?
陆弘看向柳明漪:“柳姐,你负责清查。从最近三个月加入的人开始查,特别是从北方来的,或者和北方有联系的。不要声张,秘密进行。”
柳明漪点头:“明白。”
“另外,”陆弘补充,“从今天开始,所有重要决策,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其他人,按需告知。地下工程的图纸、兵力部署图、物资储备数据,全部加密保管。”
他环视众人:“慕容芷想用这种手段打垮我们,那我们就让她看看,系统不仅能应对明枪,也能防住暗箭。”
会议结束后,陈石头立刻去挑选“猎鹰小队”的人选。
他先找了钱进。
钱进听完任务,没有丝毫犹豫:“我去。但需要装备:淬毒弩箭、烟雾弹、攀爬工具、夜行衣,还有……炸药。”
“炸药太危险。”
“但效果最好。”钱进说,“炸一座桥,能瘫痪一条补给线;炸一个粮仓,能饿垮一支军队。而且炸药声响大,能制造恐慌。”
陈石头想了想,点头:“好,我去申请。但你们要小心使用,别伤到自己。”
选人花了半天时间。
三十个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身手好,脑子活,胆子大。其中一半是讲武堂毕业生,一半是守备队精锐。
陈石头给他们训话:“你们的任务不是杀多少人,而是制造混乱,拖延时间。黑石堡的地下工程还需要两个月才能完工,水军还需要三个月才能成型。这两个月,是慕容芷最可能进攻的时间。你们要做的,就是让她在这两个月里不得安宁。”
年轻人们挺直胸膛,眼神坚定。
他们知道任务危险,可能会死。
但他们更知道,如果黑石堡失守,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家园,都将不保。
“记住,”陈石头最后说,“安全第一。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是!”
当晚,猎鹰小队悄然出发。
十条小船,借着夜色掩护,渡过沧澜江,消失在北岸的芦苇丛中。
陈石头站在堡墙上,目送他们离开。
夜色深沉,江风凛冽。
他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
不是明刀明枪的厮杀,而是暗夜里的较量。
但无论形式如何,本质都一样——为了生存,为了守护。
而他要做的,就是尽快完成地下工程,让黑石堡变成真正的铜墙铁壁。
让每一个在这里战斗的人,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堡垒。
让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有一个可以安身的家园。
这就是他的责任。
也是系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