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城,棱堡顶层的了望哨。
陆弘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防线。城墙如巨龙般蜿蜒,棱堡像龙脊上的骨刺,壕沟和铁丝网组成复杂的障碍体系。远处,慕容家大营的炊烟袅袅升起,像一片片灰色的云。
“督护,这是最新的防线布防图。”沈元舟递过一张图纸,“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把防线分成了三个层级:前沿警戒层、主防御层、战略预备层。”
陆弘接过图纸,仔细观看。
前沿警戒层由烽燧、哨所和巡逻队组成,负责早期预警和小规模袭扰。主防御层就是铁壁城墙和棱堡体系,是防线的核心。战略预备层在城墙后方,包括军营、物资仓库、野战医院和机动部队。
“兵力分布呢?”陆弘问。
“目前一线部队八千人,分布在十二个主要防御节点。”沈元舟指着图纸,“每个节点都有一个营的兵力,配备弩机、滚木礌石、猛火油柜。二线部队五千人,作为机动预备队。三线部队三千人,负责后勤和工事维护。”
陆弘点点头:“慕容家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自从白羊滩互市后,他们的攻势明显减弱了。”沈元舟说,“巡逻队的接触也从每天几十次减少到几次。但奇怪的是,他们的营地没有收缩,反而在加固。”
“他们在等。”陆弘说,“等草原内部的结果,也在等西秦的动向。”
他转向沈元舟:“我们派去草原的情报人员有消息传回吗?”
“有。”沈元舟压低声音,“昨天收到的密报,慕容芷召开了草原大会,当众处决了巴特尔。现在草原内部基本统一了,反对派要么被镇压,要么被边缘化。”
陆弘眼睛一亮:“这么快?”
“巴特尔勾结西秦的证据确凿,慕容芷处理得干净利落。”沈元舟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这个女人,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陆弘同意,“她能这么快统一草原内部,说明她在草原的威望比我们想象中更高。”
他想了想,又问:“那和谈的事呢?”
“慕容芷在草原大会上正式宣布,接受我们的条件。”沈元舟说,“但她要求,我们要先派技术人员去草原,教他们农耕和工匠技术。作为回报,他们会先开放三个部族的草场,供我们勘探和开发。”
“可以。”陆弘爽快答应,“让格物院和匠作监选一批人,准备去草原。记住,要选技术好、人品正的,还要带翻译。”
“是。”
两人正说着,一个年轻军官匆匆跑上了望哨:“督护,将军,有情况!”
“什么情况?”
“东线巡逻队报告,发现一小股身份不明的骑兵,在边境线附近活动。”年轻军官递上一份报告,“看装束不像慕容家的人,也不像草原部落的。他们很谨慎,一发现我们的巡逻队就迅速撤离了。”
陆弘和沈元舟对视一眼。
“西秦的侦察兵。”沈元舟断言。
陆弘点头:“看来蒙恬坐不住了。草原内乱没发生,他等不到渔翁得利的机会,所以派人来亲自侦察。”
他看向沈元舟:“加强边境警戒,特别是东线。另外,派特种部队去摸摸他们的底细。记住,要活的。”
“明白!”
沈元舟立刻去安排。陆弘则继续留在了望哨,用望远镜观察远方。
望远镜是格物院的最新成果,用精心打磨的水晶镜片制成,能看清数里外的细节。虽然倍数不高,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革命性的装备了。
透过望远镜,陆弘看到慕容家大营里,士兵们正在训练。不是传统的骑兵冲锋,而是步兵阵列和工事修筑——看来慕容芷已经开始学系统的东西了。
他又把望远镜转向东边。那里是一片丘陵地带,地形复杂,容易隐藏。如果他是西秦的指挥官,也会选择从那里渗透。
观察了一会儿,陆弘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记录命令:第一,在东线丘陵地带增设暗哨,每十里一个,二十四小时监视。第二,组织一支快速反应部队,配备最好的马匹和武器,随时准备出击。第三,通知后方,加快新式弩机的生产,优先供应东线。”
参谋迅速记录,然后去传达命令。
陆弘走下了望哨,来到城墙下的军营。
军营里,士兵们正在休息。有的在保养武器,有的在写信,有的在聊天。看到陆弘,他们纷纷起身行礼。
“继续休息,不用管我。”陆弘摆摆手。
他走到一个正在擦弩机的士兵身边,蹲下来:“这弩机用了多久了?”
士兵有些紧张:“回、回督护,用了三个月了。”
“保养得不错。”陆弘仔细看了看弩机的弓弦和扳机,“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就是射程不够远。”士兵鼓起勇气说,“八十步之内还行,再远就没什么准头了。慕容家的骑兵冲锋,一百步就开始加速,等他们冲到五十步内,我们最多只能射两轮。”
陆弘点点头:“这个问题我知道。格物院正在改进,新式的弩机射程能达到一百二十步,而且精度更高。”
“真的?”士兵眼睛一亮。
“真的。”陆弘拍拍他的肩膀,“再坚持一段时间,新装备很快就会发下来。”
他又看了几个士兵,问了些问题,了解他们的想法和困难。这些都是系统的一部分——最高领导者要经常接触基层,了解实际情况,而不是只待在指挥部里看报告。
离开军营,陆弘去了伤兵营。
苏婉正在给一个重伤员做手术。伤员的大腿被箭射穿,骨头都碎了,按照传统做法只能截肢。但苏婉尝试用新的方法:清理伤口,用特制的夹板固定碎骨,然后缝合。
“能保住腿吗?”陆弘轻声问。
苏婉专注地操作着,头也不抬:“六成把握。如果伤口不感染,骨头能长好,就能保住。但即使保住,也会有点瘸。”
“那也比截肢强。”伤员虚弱地说。
手术持续了一个时辰。结束后,苏婉已经满头大汗。
“督护。”她这才注意到陆弘。
“辛苦了。”陆弘说,“你救一个人,系统就多一份力量。”
苏婉擦擦汗,苦笑道:“有时候我觉得,医生就像修补匠,这边补好了,那边又破了。永远补不完。”
“但每补好一个,就少一个破碎的家庭。”陆弘说,“这就是意义。”
他看了看其他伤员,大多数都在恢复中。伤兵营的条件比开战初期好多了,有干净的床铺,有足够的药品,有专业的医官。
这些都是系统带来的改变。
离开伤兵营,陆弘回到了指挥部。柳明漪已经在等他了。
“督护,后方送来的物资清单。”她递上一份文件,“粮食五十万石,箭矢三十万支,药品五百箱,还有一批新式的军械。”
陆弘接过清单看了看:“分发下去。特别是新式军械,先装备东线的部队。”
“是。”柳明漪记录,然后说,“另外,格物院那边传来消息,您要的‘特种装备’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交付。”
陆弘眼睛一亮:“这么快?”
“苏院长亲自盯着,日夜赶工。”柳明漪说,“他说,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制作起来很费工夫。特别是那个‘钩锁’,试了十几种材料才找到合适的。”
“带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铁壁城内的一个秘密仓库。这里戒备森严,没有陆弘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仓库里,摆满了各种奇特的装备:可折叠的钩锁、带消音效果的弓弩、夜行衣、攀爬工具、还有一套复杂的通讯设备——用不同颜色的布条和铜镜组合,可以在夜间传递简单信息。
“这些都是根据您的要求设计的。”负责这个项目的格物院研究员介绍,“钩锁能承受三百斤的重量,折叠后只有一尺长。夜行衣用了特殊的染料,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通讯设备最复杂,我们还在调试,目前只能传递十种预设信号。”
陆弘拿起钩锁,试了试重量,又检查了结构。虽然和现代的装备没法比,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级的特种装备了。
“很好。”他满意地说,“这些东西,能救很多人的命。”
他转向柳明漪:“通知沈元舟,让他选一百个最精锐的士兵,组成‘夜鸦’小队。用这些装备训练他们,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成效。”
“是。”
离开仓库时,天色已晚。
陆弘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西秦的阴影越来越近,草原的变革刚刚开始,铁壁的防线还要坚守。
前路艰难,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在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相信系统、依靠系统的人。
他不能辜负他们。
夜风吹来,带着草原的气息。
陆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墙。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