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兆川本来在听到寇枝说他小孩子脾气时又想生气,听到最后一句又不气了。
“你是说真的?你也为我伤心?”
啊啊啊啊啊啊薛兆川这个笨蛋,明明自己爱上他比他爱上自己更早!
“薛兆川,你是笨蛋不成?”
寇枝的眼泪早就止住了,“那次在淮扬,我是不是让你以自己的身体为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怎么这会又不听劝了?”
在听到薛尧说了这些日子薛兆川的事情以后,寇枝心里本来就又气又担心,气的是他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担心的是他的身体会落下病根。
薛兆川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想听寇枝说教,岔开话题道:“这些都不重要,你跟我说说你这几日是怎么过的。”
说到这里,寇枝的眼泪就止不住,“我被卖给一个姓李的人牙子,同行的还有她的两个儿子,我不知道她们要把我卖到哪里去,从我被签下身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是全程被绑着的。”
寇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他们一天只让我喝两口水,只让我吃一个难啃的烙饼,李氏动不动就骂我,她那两个儿子更是……”
寇枝的头埋在薛兆川胸前,哭得伤心欲绝。
薛兆川的手渐渐握紧,指骨咔咔作响,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转而温柔地摸着寇枝的头:“我的小寇枝受苦了。”
寇枝继续说道:“我晚上都睡不了觉,一点都睡不了,我一闭上眼又回到那一天了。”
“每日里我的头都很痛很痛,好像要炸裂开一样,我每天都恨不得杀了自己,想结束这段痛苦的人生一了百了。”
薛兆川紧握的手一顿,深邃的眼底褪去所有波澜,只剩下翻涌的惊怒与彻骨心疼,那梦靥竟将寇枝逼到这个地步,可惜了,这世间,无人能治心病。
“寇枝,我来了,你可以好好睡觉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绝对不会。”
寇枝的手紧紧抓着薛兆川肩膀上的衣襟,直至扯皱也丝毫不肯松开。
“我后来侥幸逃脱了,本想去京城找你,可我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那母子三人拿走了,我只好让陈姐卖了我的衣服和鞋子。”
“那衣裳用料那么贵,鞋子也是,可是才卖了十八两银子……”
寇枝絮絮叨叨说着,显然衣物折价折得让她心痛。
薛兆川的手抚着她的后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一点。
“还有,我逃跑那天李氏不给我饭吃,她还吓唬我,说我敢跑她就敢弄死我。”
“我跑了不知道多久,从镇上跑到这里,这几日我真的一点没休息好,遇到陈姐的时候我都感觉我快死了,我一站起来就头晕,感觉黑白无常来接我了。”
薛兆川忍着笑,低下头在寇枝头上亲了一口。
寇枝继续说着:“我想去镇上买马回京城,可是那李氏兄弟还在,我不敢去,我不知道李氏在不在,我怕他们抓到我会打死我。”
“还有,我逃跑的时候,打碎了王员外家里的一个手镯,还踹翻了酒楼对面一个面摊的碗柜,我对不起他们,都是我的错,怪我只顾着逃命欺负了他们……”
寇枝的哭声越来越小,再往后竟连说话声都小了,彻底没了反应。
薛兆川忽然着急起来,叫了几声“寇枝,寇枝?”她都毫无回应,忙抱过寇枝查看她的情况,见她只是因为太疲倦睡着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薛尧,进来!”
门外的薛尧听到声音,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屋中,薛兆川面色冷峻,沉声问道:“绑走寇枝那几个人你可有下落?”
薛尧拱手道:“有两个确实还在清泉镇,一个昨日悄悄回了京城。”
薛兆川手指紧握,眼眸翻涌着戾气,恨意与怒火交织,冷声下令:“一个不留。”
“是。”
薛尧领命出了门,叫来一个兄弟,对他低语几句,那人骑马飞快赶往清泉镇。
薛兆川将寇枝抱上床,将她的鞋子脱下,为她盖好被子,伸手为她轻轻拂去脸上的泪珠,才叹了口气。
“寇枝,是我对不起你,此事因我而起,惹得母亲不快,最后连累了你,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放任任何人欺负你,无论是谁。”
寇枝今晚睡了个好觉,她没有再做噩梦,直睡到正午才起身,照镜子时也发现脸色好多了,不再像昨日那般憔悴不堪,头也没有那么疼了。
寇枝下床穿好鞋,来到门外洗漱,就见薛兆川正陪着小福玩闹。
“昨晚睡得好吗?”
薛兆川抬眼就看到寇枝,笑意吟吟问道,其实不问他也看得出来,寇枝昨晚睡得很好,她的脸色已经好很多了。
“挺好的。”
薛兆川笑道:“还得是我。”
其实他心里很是得意寇枝因为梦靥离不开自己这件事,这个心病来的真是太妙了,哪怕寇枝不再喜欢他了,她也只能因为这个病永远留在他身边。
但是得意归得意,这梦魇竟逼得寇枝想自尽,他还是得想办法为她找个好大夫,能治好她这心病最好。
小福好奇道:“哥哥,你也知道寇姐姐晚上睡不了觉的事吗?”
薛兆川眉峰一挑,“你也知道?”
小福点头道:“那晚,寇姐姐被吓得睡不着,她还叫我快睡呢!”
薛兆川掐了掐他的脸,小福疼得别开脸:“哥哥,疼。”
薛兆川才又摸摸他的头,“多谢你们这几日照顾寇姐姐了,一会给你糖吃,怎么样?”
小福乐的拍手转圈:“好,有糖吃咯。”
薛兆川看着寇枝去打水,眼神里满是温柔和爱恋,小福冷不丁察觉到,问道:“哥哥,你陪着寇姐姐,寇姐姐就不会做噩梦了吗?”
薛兆川心里感叹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会察言观色,干脆也不否认:“是啊,我来了她就不会做噩梦了。”
小福又问道:“那你怎么和寇姐姐睡一间房啊?娘说男子和女子是不能睡在一起的。”
一旁的薛尧假装咳嗽几声,薛兆川侧头笑了笑,“小孩子家家的懂得还挺多,那你知不知道我和寇姐姐是夫妻,夫妻是能睡在一起的。”
小福似懂非懂地点头,很显然,他还不知道夫妻是什么意思。
寇枝梳洗完来到院中,小福飞奔过去抱住了她,寇枝也蹲下身抱着小福。
薛兆川看得直摇头,小小年纪就知道往漂亮姑娘怀里跑,长大了能有多少出息。
“他叫什么名字啊?”
寇枝笑了笑,说道:“陈姐丈夫姓吴,他叫吴福,你也可以叫他小福。”
薛兆川喃喃着:“吴福无福,什么破名字!”
寇枝说道:“起初我也觉着这名字不好,只是小福出生时陈姐的丈夫已经没了,陈姐又不识字,便取了这么个名字,前几日,她还拜托我重新给小福取名字来着,说是小福以后就是他的小名了。”
薛兆川沉思道:“不如叫玉衡吧,玉衡是北斗七星里最亮的一颗,希望他往后的人生,能像玉衡星一样明亮耀眼。”
寇枝嘴里念着:“玉衡,吴玉衡,好名字,今日我就跟陈姐说,她定然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