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半个月的苦练,寇枝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立则挺拔如松,坐则端稳无风,行步雍容沉静,回话滴水不漏,眼底藏得住情绪,身上镇得住场面。
连李嬷嬷都赞不绝口,直夸寇枝天生就是学习的料子,不过夸归夸,除了规矩仪态以外,李嬷嬷另给寇枝下发了别的课程。
刺绣女工寇枝已然十分精通,李嬷嬷见了她的手艺都暗自心惊,遂取消了这门课程。
只是插花,香道,茶道,药膳,典籍诵读,持家理事,宴饮应酬等都必须修习,寇枝看着这满满当当的安排单子差点晕了过去。
不过没事,她学东西向来很快,只要自己肯上心,这些都不难。
李嬷嬷又给了寇枝不少书,都是关于香道和药膳的,除此之外,还有《女戒》《女则》一类,要寇枝日日诵读,寇枝也不负期望,一日都不敢怠慢。
这日,薛兆川回府时带回来十几个精致描金木箱,一一抬回望山居里,寇枝本在看那些无聊枯燥的书籍,见到这么多东西一时来了兴趣。
“薛兆川,这些是什么啊?”
薛兆川打开一个箱子,见里面是金银珠宝,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都是珍贵的古玩字画。
“太子赏赐的,说是恭贺我新婚,看来都是这些玩意了,就全部当做是你的嫁妆吧,你自己收好。”
寇枝双眼冒光,忙让九九取来纸笔登记在册,一样也不肯漏了。
还是皇室大气啊,随便赏人都是这么珍贵的东西,自己真是要发达了。
待登记好一一抬进库房,寇枝瞬间清醒下来,回到房间见薛兆川正在喝茶,忙问道:“赏赐不是白拿的吧,太子有什么吩咐吗?”
薛兆川放下茶盏,说道:“明日我就不用再去书院了,要去给太子做伴读。”
薛国公手上有兵权,恐怕遭陛下猜忌,前面两个儿子虽然在朝为官,却都是手无实权的清流,很明显的,薛家正慢慢淡出京城权利中心。
薛兆川又不肯做官,每日只在书院里混日子,这突然一下去了储君身边,往后薛家的路可不好走。
“陛下也同意?”
薛兆川见寇枝思绪良多,怕她多想,说道:“陛下是同意了的,不过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天塌了还有我呢!”
寇枝从前虽然不懂这些事,可如今她和薛家已经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也得试着为自己留条后路。
薛兆川又说道:“我家先祖是随先帝开国的从龙武将。彼时天下大乱,四方割据,先帝起兵之时,麾下兵甲匮乏,是我薛家先祖倾尽全族财力,募集乡勇、置办军械,带着薛家子弟拼死征战,一路浴血沙场,为先帝打下半壁江山。”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唏嘘:“开国之初,国库空虚,根本无力供养数十万边军。先帝无奈之下,默许了功勋将门世袭掌兵、镇守疆土,允许各家自筹部分军饷、招募私兵。”
寇枝静静听着,心中已然隐隐察觉到症结,轻声道:“可如今太平日久,局势不一样了,是吗?”
“小寇枝,没想到你倒是看得通透。”
薛兆川眉眼含笑看她一眼,“乱世需武将安邦,盛世要文臣定世。天下承平三十余年,四海安定,再无外敌大举来犯。”
他抬手,指尖轻点桌面,拆解其中利害:“ 若是任由将门世袭兵权,皇室权威只会日渐式微。。”
室内气氛骤然沉凝。
寇枝心头微沉,轻声追问:“若是父亲能交出兵权,薛家就能免于日后清算吗?”
薛兆川眸色深沉,带着看透帝王心术的淡漠与无奈,“陛下要的从不是薛家的忠心,而是绝对可控的兵权,当今陛下仁慈,若是父亲能交出兵权,陛下或可不予追究。”
“只是父亲不会交的,薛家又无过错,陛下也没有借口收回兵权。”
寇枝问道:“只是收回薛家兵权,是迟早的事,是吗?”
薛兆川点点头:“薛家这一代已无任何有出息的子嗣,守不住兵权也是正常的,不过你放心,陛下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的。”
寇枝又问道:“那太子还敢拉拢你,他就不怕遭了陛下忌惮,猜忌储君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薛兆川闻言,将寇枝拉入怀中坐下,轻声细语道:“太子身份尊贵,岂是你我能妄言的?况且陛下还有一个儿子齐王,薛家若是真跟太子走的近,势必要站在齐王的对立面,到时候朝堂不仅不会大乱,还能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再说了,陛下同太子父子情深,我们搭上太子这条线,也算是给薛家留一条退路。”
寇枝闻言,心中暗暗腹诽。
若真是同太子父子情深,还会在齐王屡次挑衅太子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薛兆川搂着寇枝的肩头,说道:“好啦,这些事自有我来应对呢,你不用担心,母亲大嫂和二嫂那边的事你也不要管,每日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
寇枝还想问薛国公为何不交出兵权以及太子品行如何,想了想还是不问了,府里一堆糟心事呢,哪里用得着她来操心这个。
见寇枝仍在沉思,薛兆川宠溺一笑,“过几日我带你去骑马,如何?”
骑马,这个好呀!
“那行,我就等你得空了。”
寇枝又问道:“郦大人和叶公子也一起去吗?”
薛兆川闲闲说道:“就随堂能去,叶玉京那小子后宅可乱了,听说醉烟怀了身孕,被他那个表妹给弄掉了,他这几日都没去书院,天天在家陪醉烟呢,他可去不了。”
寇枝暗暗咂舌,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二日请安时,薛夫人抬眼瞥到寇枝发间的赤金点翠嵌东珠钗,立时就拉下脸来。
“老三媳妇,你头上这珠钗可不便宜啊!”
闻言,柳鸢和陆宁都向寇枝看来,二人在瞥到寇枝头上的珠钗时反应各不相同,柳鸢神色淡淡,并无不妥,陆宁却轻蔑一笑。
“三弟名下那么多产业,偏偏娶了个败家的女人,母亲,你可得管管三弟妹。”
寇枝闻言笑意不减,看向薛夫人道:“母亲误会了,这只珠钗是昨日太子给夫君的赏赐,夫君说既是太子厚爱,我们也不好拂了太子的意,便让儿媳挑几样喜欢的平日里多戴戴,以彰显太子仁厚。”
薛夫人淡淡说道:“是不是太子送的我不关心,你需得记住,别乱花我儿子的钱!”
切,就花就花,你能怎么样?
“母亲,我今日已经按照您和大嫂还有二嫂的喜好挑了一些赏赐出来,稍后便会有人送到你们院子里,还望母亲大嫂和二嫂莫要嫌弃。”
陆宁冷哼一声道:“你倒是惯会拿旁人的东西去做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