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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福身行礼后,轻手轻脚掀帘而出,寇枝坐在梳妆镜前,心绪纷扰。

后宅暗流涌动,自己可不能再坐以待毙,现在未雨绸缪,总好过将来任人拿捏。

况且陆宁本就明面上跟自己不对付,寇枝已经悄悄打听过了,陆宁在陆家不得宠,生母早已被送去乡下,陆萱刚被休,陆家就打发她过来。

陆萱因为丑事被休弃,她的嫁妆也早已被薛夫人江氏给吞并,陆宁的嫁妆又单薄,她在府里收买人心本就花出去大笔银子,就这样,她还没拿到管家权。

寇枝不想做什么害人的事,她只想提前知道旁人的布局,以便自己作出应对之法,好叫自己不陷入被动的困境。

“你在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薛兆川推门而入,见寇枝面色深沉,当即发问出来。

寇枝取下头上的簪子,随意说道:“过几日便要去钱家赴宴了,我可是第一次赴宴,心里难免紧张些。”

薛兆川走到她身后,抬手卸去寇枝头上的首饰,又拿起梳子轻轻为她梳理发丝。

“看不出来你还怕这个,你别担心了,那日我会跟你一起去的。”

寇枝转头疑惑问道:“你不是该去东宫陪太子读书吗,怎么有时间陪我去赴宴?”

薛兆川表情古怪,说道:“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寇枝讪讪回头,原来薛兆川是担心她一个人搞不定那种场面,打算陪自己去的,看不出来,薛兆川还挺贴心的。

“柯允那小子也收到钱家请帖了,我得去盯着你。”

寇枝差点晕过去,合着自己还把薛兆川想的太美好了,他根本就不是这样贴心的人。

“好了好了,赶紧睡觉吧,你明日还要早起呢!”

寇枝起身催促着薛兆川赶紧休息,薛兆川手里捏着的梳子微微握紧,问道:“你是不是被我猜中心事,心虚了?”

心虚你个头啊!从前两个人为了柯允吵过多少架,寇枝现在根本不想听到有关柯允的任何消息。

寇枝拿过薛兆川手里的梳子放到妆台上,推着他往床榻边走去。

“好啦,别说这事了,还要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呢,趁着现在咱们还年轻,赶紧生一个健康可爱的宝宝!”

薛兆川一头问号,母亲没跟他说过这事啊!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两边的帷幔就已被寇枝拉下。

初夏时节,天气还算凉爽。

赴宴的车马停在钱府朱门之外,寇枝随薛兆川踏入宅院。

入得正厅,依着旧时礼数男女分席而坐,薛兆川拉着寇枝到一旁小声交待:“要是有人为难你,你就让九九过来告诉我。”

寇枝小声回道:“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薛兆川径直走向东侧男宾席位,寇枝则随一众女眷落于西侧花席。

东席皆是王公世家、官场显贵的男宾,笑语朗朗,西席女眷满座,珠翠环绕,衣香鬓影,尽是京中官宦人家内眷。

薛兆川身姿挺拔,随一众世家子弟落座,目光淡淡扫过女席,落在寇枝身上时,心中犹为赌气,随性与旁人闲谈。

寇枝一身素雅流云锦裙,鬓间簪一支素银小花并几支珠钗,在一众满头金玉、艳妆华服的贵女夫人之间,显得格外清素惹眼。

她本是市井绣娘出身,骤然跻身这般顶级权贵宴席,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从入座起,满堂细碎、探究的目光便从未从她身上移开。有好奇打量的,有暗自轻视的,也有存着试探、等着看她出丑的。

最先主动搭话的,是邻座一位性情宽厚的沈家夫人。她年近四十,眉眼温婉和善,见寇枝端坐得体、沉静有度,便端着蜜茶,柔声闲话家常,刻意缓和周遭凝滞的气氛。

“薛夫人看着年岁尚轻,气质倒是沉静安稳,难得这般沉得住气。”

沈夫人笑意温软,语气全然是真心夸赞,“听闻姑娘一手绣工冠绝京城,寻常针脚纹路,经你之手便栩栩如生,当真是身怀绝技。”

寇枝微微侧身,浅浅福身回礼,眉眼温润,语态谦和有礼:“夫人谬赞了。不过是幼时家贫,靠针线手艺糊口,日日操练,才略有小成,算不得什么绝技。市井小民的粗浅手艺,登不得大雅之堂,让夫人见笑了。”

沈夫人闻言更是心生好感,笑着点头:“凭手艺立身,最是坦荡可敬,何来登不得台面一说?比那些虚浮骄矜的女子,实在好过太多。”

二人温和闲谈几句,气氛恰好融融,斜上方席位,一道清冷带刺的声音骤然插了进来,瞬间打破温和氛围。

开口的是一位三品官员的官家太太,素来眼高于顶,最是看重门第出身,瞧不上草根起身的女子。

她目光居高临下扫向寇枝,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讥讽,话语绵里藏针:“论手艺自然是好的。只是我素来听说,市井巷陌长大的姑娘,到底眼界受限。薛三爷身份尊贵,是国公府嫡出公子,往来皆是名门贵胄。”

“薛夫人自小长在俗世市井,没受过高门礼教熏陶,这般顶级宴席、世家往来的规矩场面,怕是头一回见吧?”

周遭女眷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寇枝身上,等着看她窘迫失语、手足无措。

可寇枝神色分毫未变,眼底平静无波,不见半点局促羞赧。

她端起身前清茶,浅抿一口,动作从容优雅,随即抬眸看向那名贵妇,唇角噙着浅淡得体的笑意。

“夫人所言极是。我生于市井长于巷陌,无世家底蕴,无礼教熏陶,确实比不得诸位夫人、小姐自幼养在高门,生来见尽繁华。”

紧接着,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和:“只是出身定不了心性,场面见多见少,也比不过立身端正、谨守本心。我虽出身寻常,却自幼知晓礼义廉耻、进退分寸。入薛府以来,我日日自省修身,恪守规矩,从不敢有半分逾矩失礼。”

“再者,繁华场面皆是外物,守得住自身气度,方是立身根本。若心性浮躁、举止无度,纵是出身顶级世家,亦是徒有其表,反之,心存恭谨、行止端正,纵是市井出身,亦不敢失了体面。”

那贵妇脸色微僵,嘴角的讥讽瞬间凝住,一时竟接不上话来,只悻悻哼了一声,别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