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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岁岁安澜绵长 > 第40章 彻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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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礼步履沉重踏入正厅,对着父亲与两位兄长躬身行礼。抬眼瞥见立在旁侧的沈丽君与徐云初,心中瞬间了然,这场祸事根源,终究是在他三房内。

徐承骁、徐承怀看着弟弟满面疲惫颓败、眼底布满红丝的模样,心头皆是酸涩怜惜,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劝慰。

老伯爷看着幼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亦是疼惜万分。可今夜稚子枉死、内宅出了毒杀阴私,若不彻查到底、揪出真凶,往后伯府内宅必将永无宁日。

他沉定心神,侧目看向徐承骁。

徐承骁即刻会意,压下心中手足情深的怜惜,面色恢复大理寺审案的冷峻肃穆,缓缓将自己的推理一字不落地告知徐承礼。

听罢所有前因后果,徐承礼浑身僵滞,缓缓闭上双眼,胸腔翻涌着无尽悲痛与悔恨。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字字沉重:“大哥,查吧。务必查清楚真相。”

徐承骁不再迟疑,即刻传令:“徐贵、徐管家,即刻带人彻查汀兰阁所有院落!再去请三夫人前来正厅问话,连同她身边所有贴身嬷嬷、丫鬟,一并带来,不得有误。”

徐管家领命,亲自赶往汀兰阁,以礼相请三夫人姚姝与许嬷嬷一行人。待姚姝等人动身离院,徐贵方才带着人手入内,细细搜勘院落每一处角落。

不多时,姚姝随众人来到灯火森寒的正厅。一眼望见满室肃杀阵仗,父兄皆面色沉冷端坐,她心头骤然慌乱,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身侧的许嬷嬷连忙上前,稳稳搀扶住她,一步步走入厅中。

徐承骁冷眼将弟媳失态慌乱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定数。

待姚姝依礼行罢跪拜之礼,老伯爷心绪烦闷,无心顾及虚礼,让她起身,并未让她落座,只抬手示意徐承骁即刻问话。

徐承骁目光骤然凌厉,直直落跪在最前的许嬷嬷身上,声线凛冽如霜,厉声喝问:“许氏!你可知罪?”

许嬷嬷浑身骤然一颤,双腿一软,重重跪伏在地,连连叩首:“老奴愚昧!不知大老爷所言何罪,还请大老爷明示!”

她心中清楚,此刻尚无实证落在自己身上,万万不敢轻易认罪。

徐承骁深谙审案之道,见她嘴硬抵赖,便放缓语气,步步逼引:“两月之前,你便与十哥儿奶娘结下口角嫌隙。此后钱姨娘盛宠不断,独占三弟偏爱,你心中积怨日久,怀恨在心。你素来谨慎,不敢行凶夺命,便只想暗中作祟,令钱姨娘受挫难堪、不得安生,可是实情?”

此话一出,许嬷嬷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背脊沁出层层冷汗。可她依旧咬紧牙关,仗着无凭无据,硬声辩驳:“回大老爷!老奴确曾与奶娘有过争执,可那都是两月前的旧事,早已翻篇!纵有几分芥蒂,老奴也万万不敢动害人的心思!三老爷宠爱哪位姨娘,皆是主子家事,老奴身为下人,岂敢妄议、岂敢作祟!”

一旁的姚姝见大伯哥句句针对自己身边心腹嬷嬷,瞬间反应过来府中众人已然疑心到自己头上。她又慌又乱,上前半步急急开口:“兄长这是何意?为何无端审问我的嬷嬷?莫非、莫非兄长是疑心我作恶?”

话音未落,徐承礼已然厉声呵斥:“住口!环儿一条性命白白没了!大哥彻查府中阴私、盘问可疑之人,皆是为了查出真凶!你安分听审便是,也敢随意插嘴辩驳!”

姚姝被他厉声喝止,心头愈发惶恐,正要再开口分辩,外头脚步声响起,徐贵快步走入厅中,俯身凑到徐承骁耳边低声禀报,随即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徐承骁目光扫过物件,眼底寒色更甚,低声对徐贵吩咐几句,徐贵领命,再次匆匆退了出去。

随即,徐承骁缓缓起身,缓步走到许嬷嬷身前,抬手示意她抬头:“抬起头来,看看此物,你还敢抵赖?”

许嬷嬷惶然抬头,待看清那物件的刹那,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整个人直直瘫软在地。

姚姝侧头瞥见,亦是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跌跪许嬷嬷身侧,浑身冰冷颤抖。

徐承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所有侥幸彻底破灭,心口剧痛难忍。他闭紧双眼,双拳死死攥起,重重砸在椅柄之上,沉闷的声响响彻寂静厅堂,道不尽悲痛、愤怒与绝望。

姚姝泪如雨下,肩头剧烈颤抖,早已泣不成声。

许嬷嬷看着自家主子柔弱崩溃的模样,心中骤然一横。她深吸一口气,撑着身子勉强爬直,对着徐承骁高声叩道:“大老爷!求您屏退左右下人,关闭厅堂大门!所有事情,老奴尽数招认!”

她心知此事已然败露,唯有独自揽下所有罪责,方能保全软弱无能的三夫人,护住主子一世清白体面。

徐承骁看穿她的心思,微微颔首,朝徐管家递去眼色。

徐管家立刻应声,迅速将厅内所有仆役下人尽数清退,紧闭厅堂大门,亲自守在门外,隔绝一切耳目。

满堂肃穆,再无外人。

徐承骁沉声道:“此刻无人,你据实招来。”

许嬷嬷抬手抹尽满脸泪水,脊背挺得笔直,跪地缓缓道出所有原委:

“自打钱姨娘入府以来,便恃宠骄纵,毫无安分。她屡次不经三夫人应允,私下遣人外出采买珍稀物件,僭越规矩。三房份例用度,夫人从未有过半分克扣,待她素来宽厚,可她贪心不足,日常吃穿用度,屡屡逾越姨娘本分,远超府中定例。

自她诞下十哥儿、坐稳宠位之后,愈发肆无忌惮。坐月子之时,竟私自购入整车冰块,肆意挥霍,还随意分赠其余姨娘,摆明了张扬盛宠、打三夫人的脸面。

老奴奉夫人之命,前去训诫几句,可她身边下人嚣张跋扈,句句尖酸刻薄、辱及主母!

三夫人身为正室主母,受此折辱,数次向三老爷倾诉委屈,可三老爷满心皆是钱姨娘母子,全然不予理会,反倒日日带着钱姨娘出入绣纺,将正室体面视若无物。

老奴看着夫人日日隐忍、满心委屈,操持三房诸事,心中愤愤难平!是老奴自作主张,心怀怨怼,偷偷寻来砒霜,只想小小惩戒一番,令钱姨娘的奶娘抱恙生病,让她尝尝受挫闹心的滋味!

老奴本意只是寻衅泄愤、折她气焰,从未想过要害人性命!更万万不曾料到,微量毒素入乳,竟会害死尚在襁褓的十哥儿!”

一旁的姚姝听得泪眼模糊,急欲开口替许嬷嬷辩解。

许嬷嬷却飞快转头看向她,眼神恳切又决绝,字字苦心劝道:“夫人!您自小性子软弱,不善管束内宅姨娘,平日里还要费心教养一双儿女,已然身心劳累!老奴是您的贴身嬷嬷,伺候您大半辈子,岂能看着您被妾室欺压、被旁人折辱!此事是老奴一人私心作祟、自作主张,与您无半点关系!您万万莫要开口,保全自身!”

提及一双儿女,姚姝瞬间懂了许嬷嬷拼死护主的苦心。她死死攥住许嬷嬷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哽咽难言,再不敢辩驳半句。

徐承骁看透了许嬷嬷一心护主的心思,却并未急于定案,只稍稍放缓凌厉语气,沉声追问:“既已决意招认,便将完整作案经过,一字不漏细细说来。”

许嬷嬷闭目定了定神,字字沉重道出实情。

那精炼砒霜,是她亲自托黑市线人购入,足足两百两纹银。中秋当夜阖府上下皆忙于家宴庆贺,厨下人多嘈杂、人人慌乱奔走,无人顾得上细查。她便是趁着刘嬷嬷转身照看其他汤羹的空档,趁人不备,悄悄往两份炖好的燕窝羹里,各滴入微量毒粉溶开的药汁。本意只令两位奶娘腹痛呕吐、大病一场,折一折钱姨娘的风头,从未敢存夺命之心。

一席话落,厅堂内人人蹙眉,神色凝重。

徐云初满脸困惑,悄悄抬眸望向身侧的沈丽君。沈丽君此刻正凝神思忖其中破绽,心神专注,并未察觉女儿的眼神。

徐承骁深深看了许嬷嬷一眼,眼底情绪晦暗不明,随即沉声吩咐:“徐管家,将许嬷嬷带下去,关进后院柴房,派专人日夜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传话。”

徐管家应声上前。

一旁的姚姝闻言,瞬间溃不成形,猛地伸手死死攥紧许嬷嬷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她心里清楚,许嬷嬷这一去,便是替她顶下所有罪责,此生恐怕再无相见之日。刻骨的悲恸涌上心头,她死死拽着不肯松手。

徐管家碍于她是三房主母,不敢强行拉扯,一时进退两难。

徐承礼看在眼里,又气又痛又无奈,上前俯身,硬生生将失了方寸的姚姝抱开。徐管家这才得以上前,带着许嬷嬷退离厅堂。

一场风波暂歇,可人心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

老伯爷身心俱疲,眉宇间尽是倦怠,摆了摆手道:“今夜之事到此为止。丽君、初丫头、承怀,你们三人先行回院歇息。”

徐承怀知晓父亲有意清场,单独问话,当即率先躬身告退。沈丽君带着徐云初依礼退出,临走前望着瘫软失神的姚姝,眼底满是不忍,却终究无力多言,只能带着女儿缓步离去。

徐云初心性细致懂事,踏出厅堂时,顺手轻轻合上了大门,隔绝了内外声响。

厅中终于只剩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