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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岁岁安澜绵长 > 第47章 徐云月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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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马车之内,沈丽君将小云月牢牢搂在怀中。孩子这般瘦弱,虽是她先前筹谋之计,可当真亲眼见着、抱在怀里,心口仍是一阵阵抽疼。她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便小心翼翼褪下云月的小鞋,再除去布袜,果然见足底一枚半月形印记。指尖轻轻抚过那处浅痕,眼底不由泛起酸涩水汽。

周嬷嬷在旁低声劝道:“夫人,快替孩子穿上吧,小心受了凉。”

沈丽君强压下眼底泪意,指尖发颤,轻柔地将鞋袜替她穿戴妥当。

徐云月静静凝望着怀抱着自己的女子,心底尚在恍惚:这般容色明艳温润的美人,当真是她的生母?妇人身上萦绕着一缕幽淡沉檀香气,清雅好闻。

她犹记李子娘将她安置在寺外草堆时,心中惶惶不安,反复悬着一桩心事——若是被旁人先拾了去,该如何是好。这世间没有定位,也没有通讯之类的,一旦错开,或许便是永世别离。

不过片刻,便见一行人自寺门走出,为首那名贵妇缓步而来。云月拼尽力气咿呀出声,只是年纪幼小,声响微弱。所幸那贵妇果真循声朝她走来,她心底又生出几分忐忑,唯恐认错了人。待身侧嬷嬷开口说话,那声音正和先前赴通州小院老妪的声音一般无二,悬着的心才稳稳落地。转瞬,她便被这贵妇轻轻抱起,心底一阵悸动,她终于见到亲生母亲了。

待到上了马车,她方能从容细看母亲容貌:一双秀润杏眼,长睫垂落,鹅蛋柔颜,唇线温软,风姿远胜她前世所见的明星。她正痴痴望着,忽觉足底一凉,鞋袜被轻轻褪去,足底那枚半月印记落入对方眼中。

她静静听着母亲与周嬷嬷低声商议回府之后的说辞,话音尚未落尽,马车一路颠簸摇晃,困意层层涌了上来。她本强撑着不愿睡去,奈何稚身难支,终究眼皮一沉,沉沉坠入梦乡。

暮色垂垂,残阳敛尽余晖。

伯府东侧角门静谧清幽,归家的马车稳稳停驻。青莲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从沈丽君怀中接过熟睡的小云月,稳稳抱在臂弯。周嬷嬷则躬身搀扶沈丽君下车,二人一前一后,步履从容踏入伯府内院。

甫进院落,沈丽君便轻声吩咐:“速去请府医严大夫即刻前往寿宁堂候着。”

周嬷嬷不敢耽搁,躬身领命,即刻转身前去传话。

不多时,沈丽君带着一众丫鬟侍女,步履端庄行至寿宁堂。堂外值守丫鬟早已远远望见,连忙快步入内禀报。

沈丽君立在廊下,微微敛息,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襟神色,待里头传召,才携着抱着婴孩的青莲缓步走入东侧厢房。

屋内暖意融融,老太太平坐案前,正手把手教身侧的徐云瑶翻看府中账本,祖孙二人神态安然温馨。

见沈丽君进来,老太太抬眸含笑温声询问:“回来了?一路可还顺遂?用过晚膳不曾?”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便落在青莲怀中抱着的小小婴孩身上,眸中瞬间添了几分疑惑。

徐云瑶闻言立刻从案前起身,规规矩矩对着沈丽君屈膝行礼,稚嫩乖巧。行罢礼,她也好奇地转头望向青莲怀中的陌生小女孩,满眼新鲜。

老太太凝眸打量孩童,出声问道:“这是何处来的孩子?”

沈丽君抬手牵过云瑶的小手,缓步走到老太太跟前,神色平和,将今日慈慧寺上香、于山门虎皮墙下偶遇遗弃女婴的始末,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老太太听罢前因后果,良久轻轻一叹,眼底盛满恻隐:“这世道当真艰难,虎毒尚不食子,竟有亲生父母狠心至此,将嗷嗷待哺的稚童随意遗弃在外。”

说罢,她抬手招招,示意青莲将孩子抱近身前细看。

待看清婴孩蜡黄干瘪的小脸、单薄纤细的身形,老太太心头骤然一紧,满脸担忧:“这孩子看着这般孱弱枯瘦,面无血色,莫不是身有隐疾?”

“儿媳亦是忧心此事。”沈丽君顺势接话,从容应答,“故而归来第一时间,便让人传了严大夫过来,即刻为孩子诊脉查验,确保无碍。”

老太太闻言微微颔首,又追问一句:“是男是女?”

“是个女娃娃,方才周嬷嬷已经仔细看过了。”沈丽君应声回道。

正说话间,屋外丫鬟引着府医严大夫匆匆入内。严大夫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沈丽君看向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严大夫,这是我今日从慈慧寺外拾得的弃婴,劳你仔细诊治一番,从头到尾细细查验,看看孩子是否暗藏顽疾、体虚病症。”

严大夫拱手应诺,恭敬回道:“回大夫人,若要诊查周全、排查隐疾,需得褪去孩子周身衣物,方能看得仔细,不敢疏漏。”

老太太并无异议,当即颔首吩咐:“理应如此,你们将孩子安置在软榻上,好生查验,仔细些,莫磕碰了孩子。”

众人依言将小云月轻放在铺着软锦的榻上。严大夫先是搭脉问诊,又凝神细看孩子面上气色。青莲上前欲褪去孩子上身衣衫,动作轻柔至极,眉宇间满是顾虑,生怕秋风入体,冻着了这孱弱的小婴孩。

沈丽君瞧出她的心思,立刻吩咐身旁丫鬟取来一领轻柔小棉被,让青莲边褪衣、边用棉被裹护孩子身子,周全保暖。

此刻的小云月,早在马车抵达角门时便已悠悠转醒。

她内里是二十六岁成年人的魂魄,哪里是寻常懵懂稚童。眼看着众人围拢过来,还要当众褪去全身衣物,身前还立着陌生年长男子,顿时窘迫又抗拒。

不等青莲动作完毕,她便蹙着小脸,咿咿呀呀不住叫唤,小身子左右扭动,奋力挣扎。

屋内众人见这般幼小的孩童竟这般知羞、懂得躲闪抗拒,皆是一怔,随即忍不住莞尔失笑。

老太太笑着打趣:“哟,这小小年纪,倒是个有骨气、知廉耻的,这般怕生人看呢。”

一旁的徐云瑶看得新奇,拍手笑道:“祖母、母亲,这个小妹妹当真有趣得很!”

沈丽君唯恐云瑶年幼不懂避讳,一直盯着孩童身形细看,连忙吩咐侍女将她带下去玩耍。徐云瑶满心不舍,却不敢违逆母亲吩咐,只能怏怏离去。

屋中闲人退去,小云月的挣扎却半点未停。咿呀叫唤无用,她便红了眼眶,小嘴一瘪,呜呜地哭出声来,一双小手用力推着严大夫的手腕,抗拒诊治。

青莲一人根本按不住奋力挣扎的孩童,一旁的刘嬷嬷连忙上前相助,轻轻按住孩子的一双小手,稳住她躁动的身子。

受制之下,小云月动弹不得,只能委屈地小声啜泣,湿漉漉的眼眸满是无助。

严大夫专心致志,俯身细细查验孩童周身,从头到脚不曾放过一处。待查至足底时,他目光一顿,连忙出声请老太太与沈丽君上前查看:“老太太、大夫人,这孩子左脚足底,生有一枚半月形浅痕印记。”

老太太俯身仔细端详片刻,若有所思,缓缓开口:“想来是孩子亲生父母特意记下的标记,日后若是有缘相见,也好凭此印记认回骨肉,可见当初遗弃之时,亦是万般不舍、情非得已。”

沈丽君凝望着那枚熟悉的印记,心底百感交集,面上却只郑重颔首,不动声色。

待严大夫全数查验完毕,青莲立刻小心翼翼为小云月穿好衣衫,裹紧被褥。孩童得了自在,委屈的哭声才渐渐止住,慢慢平复下来。

严大夫直起身,对着主位二人恭敬回禀诊查结果:“回老太太、大夫人,孩子周身无隐疾、无顽症,脏腑安然,筋骨无恙。只是脾胃虚弱、气血不足,乃是长期饮食不饱、滋养匮乏所致,只需日后精心调养、好生进补,便可慢慢恢复康健。”

老太太依旧满心怜惜,蹙眉追问:“那她这满脸蜡黄枯瘦的模样,皆是饿出来的?看着年岁尚幼,不知具体几月光景?”

“正是长期饥寒、滋养缺失所致面色萎黄。”严大夫据实答道,“依身形骨架、眉眼长势来看,孩子约莫六七个月大小。”

老太太闻言,心头怜惜更甚,轻声慨叹:“竟是饿成这般模样。想来是家中贫苦、度日艰难,实在无力抚养,才忍痛将孩子送至寺庙门外,只求能遇善心人收留,换一线温饱活路。”

沈丽君适时开口,语气温柔恳切:“儿媳初见这孩子,便觉眼缘极深,眉眼轮廓隐隐有几分初儿幼时的影子。又是在慈慧寺这清宁福地偶遇,想来皆是天意缘分。”

老太太抬眸看向她:“那你心中,可是有什么打算?”

沈丽君故作沉吟,思忖片刻,神色笃定、态度恳切地回道:“母亲,儿媳已然深思熟虑。此乃天赐机缘,让我与这孩子相遇。儿媳意欲将她抱养在膝下,好生抚育长大。也算咱们府中积善行德、为儿女积攒福报。”

老太太闻言并未立刻应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斟酌道:“缘分固然难得,只是抱养入府,日后便要录入族谱、记入府中名下,不是小事。你还需同老大商议妥当,夫妻同心应允,方能作数。”

“儿媳谨遵母亲教诲,回头便与夫君细说此事。”沈丽君连忙恭敬应下。

天色已然彻底暗沉,夜色渐浓,老太太体恤她奔波一日,身心劳累,便吩咐道:“时辰不早了,你且带孩子回宣徽堂安置,好生照看,细细调养,其余事宜,日后再议。”

沈丽君屈膝行礼谢恩,携着青莲与怀中安睡的小云月,缓缓退出寿宁堂,踏着夜色,稳步返回宣徽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