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宁泽的奶娘连忙遣一名丫鬟,好生送詹墨卿前去寻詹夫人。
待一行人走远,朱宁泽方才回头,温声提议:“那我们移步东厢房玩鲁班锁吧?各自随心玩耍,可好?”
薛卫轩立时眉眼舒展,连连点头。徐璟牵着云月的手,也乖乖应声赞同。
另一边,听竹榭中。
朱夫人携一众贵妇缓步入园,四位姑娘见状,齐齐敛衽起身行礼。
朱夫人抬手含笑免礼,柔声问道:“方才远远听闻此处笑语阵阵,你们姐妹聊得这般热闹,是在说些什么?”
朱子衿垂手恭立,从容回话:“回娘亲,女儿正与几位姐妹闲话品茶心得。”
朱夫人颔首,招呼诸位夫人落座。四位姑娘依礼退后,各自立在自家母亲身后。
朱夫人目光温和扫过几人,缓声道:“既是聊茶,那便说说你们各自偏爱何种茶。詹二姑娘先讲吧。”
詹墨含轻步上前,屈膝一礼:“回夫人,婢子偏爱松萝茶。此茶滋味浓郁爽朗,初入口微含清苦,转瞬便回甘绵长,最是清爽利落。”
言毕,她垂身退回原位。
接着云瑶缓步出列,仪态端雅行礼:“回夫人,婢子偏爱雨前雀舌。雨前茶质醇厚内敛,回甘缓而持久,清润耐品。”
最后薛语嫣温柔上前,轻声应答:“回夫人,婢子素来喜爱菊花茶。香气清浅素雅,滋味淡甘平和,最是静心。”
朱夫人闻言,微微颔首,从容点评:
“松萝浓烈爽利,藏着一分苦气;雨前雀舌沉厚温润、后劲悠长;菊花茶清淡甘和,恬淡自持。
我家子衿独爱阳羡茶,滋味敞快醇和,最是落落大方。你们四人各有所好,品性志趣,尽在茶中,皆是不俗。”
她话音温和,随即吩咐下人:“回头将几位姑娘偏爱之茶,各备一份好茶,送至府上。”
三人闻言,连忙屈膝谢恩。
詹夫人笑着打趣:“今日这群孩子倒是有福,赏花闲谈、品茗叙旧,临走还能得夫人厚赐,当真是满载而归。”
薛夫人亦含笑附和:“国公夫人这般热忱周到,温柔好客,倒叫我等心生眷恋,不舍辞归。”
亭中众人闻言,皆是莞尔一笑。
正笑语融融之际,一名丫鬟领着一行人缓步走上水榭,正是刚哭过的詹墨卿与她的奶娘。
一行人依礼屈膝请安,朱夫人抬手免礼,挥手让丫鬟退下。
詹夫人一眼便瞧见女儿眼眶泛红,泪痕未干,显然方才哭过。她连忙伸手将小女儿搂入怀中,柔声笑问:“卿儿怎的红了眼眶,难不成还闹小性子哭鼻子了?”
詹墨卿想起路上奶娘再三叮嘱,不敢吐露孩童拌嘴琐事,怕失了府中体面,只轻轻摇头,软糯辩解:“娘亲,是方才风沙迷了眼睛,并非女儿哭闹。”
詹夫人眸光微扫一旁侍立的奶娘,奶娘极轻颔首示意。
朱夫人闻言,温声追问:“那现下沙子可吹出来了?眼睛可还酸涩?”
詹墨卿的奶娘连忙上前一步,屈膝恭声回话:“回夫人,奴婢已然帮五姑娘清理妥当,此刻已然无碍,劳夫人挂心。”
沈丽君在旁柔声开口:“孩童眼眸娇嫩,最是经不起磕碰沙尘,若是不妥,不如请府医过来看一看,稳妥些。”
詹夫人连忙摆手笑道:“无碍无碍,小孩子顽皮好动,难免如此,倒叫诸位见笑了。”
薛夫人笑着打圆场:“这个年岁的孩子,哪有不调皮的?妾身家中轩儿也是这般,整日上蹿下跳,一刻不得安生。”
朱夫人温然附和:“孩童天性灵动,越是聪慧越活泼好动,只是辛苦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多费心照看了。”
闲谈片刻,管事嬷嬷稳步上前,屈膝回禀:“回夫人,午膳已然备妥,恭请各位夫人、诸位姑娘移步花厅用膳。”
朱夫人微微颔首,缓缓起身,笑着引众人移步前往花厅赴宴。
花厅之内分列两席,上首一席供诸位夫人、世家姑娘落座,底下另设一席矮桌,专留与一众稚龄孩童用膳。
两席菜式分得极妥帖。成人席上荤素齐备、筵席丰盛;孩童桌上皆是软烂易消、清甜适口的菜式,多为蒸制、酥炸小点,最合孩童脾胃口味,毫无油腻难化之物。
诸位贵妇看在眼里,心中无不暗赞。成国公夫人待人周全、心思细腻妥帖,连孩童饮食这般细碎小事都思虑周全,果然是顶级世家主母的气度风范。
朱夫人笑意温雅,抬手礼让:“诸位夫人、姑娘,请落座用膳。”
孩童一席,云月依序落座,右手挨着徐璟,身侧依次是詹墨卿、朱宁泽与薛卫轩。朱宁泽的奶娘一早细心调度,刻意将詹墨卿与薛卫轩隔开而坐,免了孩童再起口角争执,甚是稳妥。
各家奶娘分立身侧,依照自家孩子口味,细心挑拣菜式盛入碟中,慢慢照料进食。
朱宁泽目光落在盘中洁白圆润的莲心雏鸡圆,眉眼温柔,轻声招呼众人:“你们快尝尝这道莲心鸡肉丸,清甜软糯,是府里的拿手菜式,最是不腻。月儿妹妹也试试。”
云月抬眸,一双眼眸清澈明净,微微颔首轻声应答:“多谢小公子,婢子这便品尝。”
她分寸极稳,当着满堂长辈,不敢随意唤他“泽哥哥”,免得落个攀附显贵的闲话,举止处处守礼自持。
一旁的徐璟刚咽下一颗肉丸,小声附和:“确实好吃,软软的。”
旁边的薛卫轩只顾埋头进食,奶娘见他碟中菜少,便轻轻夹了一枚莲心雏鸡圆,放到他的碟子里。
詹墨卿听见朱宁泽独独点名云月,心底憋着几分酸涩不悦,只是长辈皆在,不敢哭闹失态,只微微撇着小嘴,满脸恹恹赌气。
她的奶娘瞧出端倪,连忙舀起一颗鸡肉圆放到她碟中安抚。谁知詹墨卿小手一推,将碟子挪开,只顾低头啃着酥糕,不肯动筷。
奶娘一时面色微窘,只得默默将手收回,不敢多劝。
朱宁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不与孩童置气,只含笑望向安静进食的云月。
见她细嚼慢咽、举止从容,他轻声问道:“月儿妹妹,味道可好?”
云月微微点头,不敢多言张扬,只低低答一句:“好吃。”
语毕便垂首舀汤,安分守礼。
方才詹墨卿赌气的模样,薛卫轩也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压低声音嘟囔:“丑人多作怪。”
云月心头微紧,暗自捏了把神,生怕詹墨卿又当众哭闹惹事。
出乎意料,詹墨卿只是身子一顿,抿紧唇瓣,竟隐忍未发,安静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