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前年被执行 的那对双胞胎兄弟,大林和二林,还记得吧?”
话音落地,张所长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周遭的人群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死寂。
恐惧,像病毒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罪犯。
那是两个被公安部列为A级通缉的要犯。
双手沾满鲜血,手上人命无数。
那段日子,他们就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行凶毫无规律可言, 不眨眼。
那种未知的死亡威胁,让整座城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提起这个名字,足以止住婴儿啼哭。
这时候提这两个煞神,纯属没事找抽。
众人心中暗骂,但更多的是生理性的战栗。
当年的阴影太深,至今想起仍让人脊背发凉。
“我知道,提到这两个名字,会让部分人感到不适。”
周学剑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缓却极具压迫感。
“但我还是想请当时目睹枪决现场的人,回忆一下那个画面。”
“他们的五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三岁。”
“就那样整整齐齐地站在刑场外围,眼神空洞。”
“即便大家恨透了那两个恶魔,看到那些孤儿寡母,恐怕不少人也红了眼眶。”
“我相信,在场诸位中,不乏这样的人。”
“那么我想问一句。”
“为了怜悯这几个无辜的孩子,我们就能放虎归山,赦免大林二林吗?”
“荒谬!”
“他们是 狂魔!放出来继续祸害百姓吗?”
“这对逝者公平吗?对死者家属公道吗?”
“真要心疼那几个孩子,社会救助渠道多得是。”
“而不是用牺牲法律底线和受害者权益的方式,去施舍廉价的同情。”
何雨按捺不住,率先跨出一步。
她年纪尚轻,心思单纯如白纸,脑子里装的都是学校教的条条框框。
哪怕心底隐隐觉得这是个针对傻柱的局,那股正义感还是推着她站了出来。
“好!说得好!”
周学剑脸上的笑意瞬间炸开,双手用力拍打,掌声在空旷处显得格外刺耳。
易中海脸色骤沉,心头暗骂:这丫头真该改名叫何傻,脑子跟猪一样不转弯。
一旁的秦淮茹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出头逞什么英雄?
两人虽没摸清底细,但 湖的本能让他们本能排斥异见。
哪有像何雨这般,自投罗网去附庸风雅的?
周学剑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稳却极具穿透力:“何雨说得对。”
“人有恻隐之心,见不得弱者受苦,这是天性。”
“可同情心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
“我们不能因为怜悯那几个孩子,就纵容罪犯逃脱制裁。”
“同理,傻柱即便过去做过好事,也不能抵消他如今的罪行。”
“功是功,过是过,法律面前,没有豁免权。”
许大茂立刻跟上节奏,巴掌拍得通红,大声叫好。
“就是!犯法就是犯法,别拿旧事当护身符。”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国家律法。”
张所长频频点头,神色严肃。
他虽是战场老将,一心为民,但文化水平有限,遇到这种逻辑陷阱容易迷失方向。
若不是周学剑点拨,他险些被秦淮茹带偏了节奏。
“这就叫无知者无畏。”
周学剑话锋一转,直指秦淮茹。
“她对文化一知半解,更是对法律毫无敬畏。”
“可怕的是,她还自以为高明,用歪理邪说误导旁人。”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她的所作所为。”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秦淮茹原本涨红的脸瞬间褪成惨白。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那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周学剑最近表现得太耀眼,让她疑神疑鬼,总觉得对方看穿了一切。
恐惧像藤蔓一样爬满全身,她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眼神闪烁不定。
周学剑没理会她的慌乱,转而看向何雨。
既然这丫头主动跳出来,那就借她的例子敲山震虎。
让他看清现实,明白自己的位置。
“大家看看何雨。”
他伸手将何雨拉到聚光灯下。
“干嘛盯着我看……”
何雨脸颊微烫,小声嘟囔着不满。
但她没有退缩,只是乖乖站在原地,悄悄低下了头。
周学剑扫视全场,抛出那个问题。
许大茂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好看?”
娄晓娥恨铁不成钢,抬手就在许大茂头上重重一拍。
“都这节骨眼了,你满脑子还是女人!”
这一巴掌下去,打得许大茂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他捂着头,委屈巴巴地抱怨:“娥子,这是周大哥让看的……打 嘛呀!”
众人被逗乐了,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有人忍不住发问:“到底有啥门道?天天见雨姐,没觉出啥特别啊。”
张所长忽然插嘴,字正腔圆地吐出三个字:“太瘦。”
这话像根针,扎破了众人的迷雾。
确实,何雨瘦得惊人。
十八岁,一米六八的大高个,身板却单薄得像张纸。
这年头,这种身高至少得一百一十斤才算匀称。
可何雨撑死八十斤出头,风一吹似乎都能倒。
何雨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学校,她早被嘲笑了无数遍,“豆芽菜”
、“小鸡仔”
,这些绰号像标签一样撕不下来。
如今又被大院里的人当众剖析,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
正值花样年华,谁不向往被人夸赞?
可她因为营养不良,身形未长开,自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家里穷,买不起新衣裳,旧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更显得人没精神。
久而久之,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与人深交。
“张所长看得准。”
周学剑话锋一转,“但这不合常理。
想想何家的底细!”
底下有人嗤笑:“工人家庭,傻柱不过是食堂掌勺的,能富到哪去?”
回答偏了。
周学剑摇头不语,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等待真正的明白人。
半晌无人接茬。
“还是我来揭晓谜底吧。”
周学剑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嘈杂。
“傻柱是轧钢厂大厨,吃饭几乎不要钱。
月薪三十七块五,兄妹俩相依为命,没有外债负担。”
“哪怕顿顿吃肉,一个月开销也不过十几块。”
众人心中飞快盘算。
照这个经济状况,何雨绝对不可能饿肚子。
既然吃得饱,为何瘦成这般模样?
矛盾点出现了。
周学剑看向角落里的阎埠贵:“三大爷,这笔账,您最会算,给大伙儿透个底?”
周学剑不想跟周学剑这名字太像容易乱,改一下称呼,易中海是二大爷。
他心底其实没打算跟易中海彻底撕破脸。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念头流转,他便开了口:“傻柱那份薪水,养家绰绰有余。”
“每月二十五块五毛钱,七个张嘴的饭桶。”
阎埠贵伸出手指,指向旁边那几间屋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家虽然荤腥吃得少,但孩子们一个个都壮实着呢,哪像何雨那个丫头,瘦得皮包骨头,风一吹就能倒。”
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于莉和阎解脆确实显得单薄些,脸色也不如旁人红润。
可再怎么看,也绝不像何雨那样,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副枯槁的骨架。
易海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平日里精于算计、连一根葱都要掰开算两半的三大爷,今天居然敢当着众人的面,替他这个二当家做主?
这要是搁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易中海心里清楚,自己的威信正在动摇。
但他万万没想到,动摇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那个向来只盯着自己利益、从不轻易得罪人的阎埠贵,竟然为了周学剑,踩了他的面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周学剑在这个大院里,已经成了能左右风向的关键人物。
易中海死死地盯着周学剑,眼神阴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回去该怎么给他穿小鞋。
何雨站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如此。
终于弄明白了周学剑刚才那句话背后的深意。
她那个家,根本就不是缺钱。
哪怕她把粮食全糟蹋了,把肉全扔了,也饿不死她。
可她为什么总是衣衫褴褛,食不果腹?
因为易中海、傻柱还有秦淮茹,这三个人像约好了一样,天天往她耳朵里灌 汤。
说什么贾家难,寡妇带四个孩子不容易,婆婆身子弱需要补。
说得轻描淡写,却句句诛心。
久而久之,何雨就信了。
家里稍微有点好吃的,不用傻柱催,她自己抢着送过去。
宁愿自己啃窝头,也要让贾家那几个还没长开的孩子吃顿饱饭。
那是发自真心的善良,也是被蒙蔽后的愚孝。
现在,窗户纸捅破了。
何雨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秦淮茹身上。
这个女人穿着体面,皮肤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永远含着一层泪光,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悯。
这就是所谓的“苦难”
?
何雨突然觉得可笑。
自己和秦淮茹比起来。
一个是荒野里顽强求生、风吹日晒的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