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压到人头顶上来。
赵晚棠跟着走到财务科的办公室,电话那头是一片嘈杂的电流声,一个陌生又急促的男声吼道:“是肖卫国家属吗?”
赵晚棠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话筒差点滑落。
“是,我是他爱人。出什么事了?”
“这里是县人民医院!你爱人肖卫国出车祸了,伤得很重,左腿开放性骨折,现在正在手术室抢救!请你马上过来一趟!”
“嘟——嘟——”
忙音响起,赵晚棠的耳边却是一片死寂,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陈科长看着她那骇人的样子,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卫国……卫国出车祸了!”赵晚棠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在医院,腿……腿断了!”
陈科长反应极快:“小王,去开车!”
赵晚棠推开众人,像疯了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她根本不知道是怎么跑出工厂大门的。她一边跑,一边哭,骑上自行车蹬得很快。
县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人作呕。
赵晚棠气喘吁吁地冲进急诊大厅,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肖卫国!肖卫国在哪?”她抓着护士,声音嘶哑。
“骨科手术室。家属去二楼等着吧。”
护士话音刚落,赵晚棠就跌跌撞撞地往楼梯上跑。
手术室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走廊的尽头,坐着两个满身泥污的男人,那是跟肖卫国一起出车的装卸工。
看见赵晚棠过来,那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弟妹!我们对不起你啊!”其中一个汉子捶胸顿足,“那雨太大了,卫国哥为了护住那车救灾物资,方向盘打死,车翻进了沟里!他整个人被压在下面,腿都变形了啊!”
赵晚棠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呢?他怎么样了?”她抓着那工人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医生说……腿……腿怕是保不住了。”那工人哭着说。
赵晚棠尖叫道,“你胡说!他还要开车呢!怎么会保不住!”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
“谁是肖卫国家属?”
“我是!”赵晚棠扑过去。
“手术做完了。”医生顿了顿,沉重地说,“情况不太乐观。我们已经尽力了,这段时间看看恢复情况。”
赵晚棠靠着冰冷的墙壁,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肖卫国被推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中。
赵晚棠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他那只没打点滴的手。
那只手,曾经笨拙地给她揉过腿,曾经在雨夜里紧紧牵着她走过泥泞。
现在,冰凉得像块石头。
“卫国哥……”她趴在床边,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我是晚棠。你别怕,我在呢。”
肖卫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
他看了她半天,才找回焦距,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赵晚棠只能假装坚强,现在肖卫国倒下了,她必须得坚强。
肖卫国费力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安慰她:“别哭……没死……就行。”
赵晚棠擦干眼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
她看着医生,声音冷静得可怕:“医生,我们要用最好的药,一定要恢复的好。钱不是问题。”
她看向还在医院的等着的运输队的师傅,哑声道:“各位先回去吧,你们也累了,卫国这边我看着的,但是还请你们回去问问你们领导,肖卫国是为了公家伤的腿。厂里必须得给个说法。”
说完,她转身,再次握住肖卫国冰凉的手。
这一次,她握得很紧,紧到骨节发白。
“肖卫国,你听着。”
“只要你有一口气在,这个家就不会散。”
肖卫国看着她,原本浑浊的眼里,终于落下了一滴泪。
他闭上眼,安心地睡了过去。
窗外,雨终于停了。
但赵晚棠知道,他们的雨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