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她不打算回去了,得趁这三天在学校待着,跟同学认识一下,同宿舍的人还得处好关系。
她这个人,做事向来有规划。既然要住校,就得把这件事做到位,以后请假也方便,王老师看着严肃,但也是人,你平时表现好,请假的时候她自然好说话。
再说了,宿舍里那三个铺位还空着,得去看看都是什么人。师范专科两年制,同学就是以后的同事圈,关系处好了,毕业分配的时候也有个照应。
骑车大概半小时,八点半多一点,她到了学校。
把车停在车棚锁好,快步往礼堂走。路上碰见几个新生,也是往礼堂方向去的,三三两两的。她跟他们点了点头,没多搭话,等会儿进了礼堂,有的是时间认识。
三天的入学教育很快过去了。
礼堂里坐得屁股疼,校领导轮番上台讲校史、讲校规、讲“又红又专”。赵晚棠坐在底下,笔记本上记了满满几页。
晚上回宿舍,这几天宿舍渐渐热闹起来。
她报到那天来得早,只见过空铺位,现在宿舍里多了五个人。加上她,六个人先互相认识了。
赵晚棠下铺的叫刘秀芝是下乡归来的知青,下乡五年,在村里小学教了两年书,靠着微薄的补贴撑着日子,最大的心愿便是毕业后分到县城学校,拥有一份安稳的正式工作。
斜对面床铺上,二十七岁的女同学正慢慢整理手头的课本。她的孩子留在乡下婆家,过去在公社中学做了四年代课老师,婆家支持,她咬牙参加高考,考上师专,已经是难得的出路。
对面上下铺是陈红和吴小翠,两个人住一个街道,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还有一个叫马兰的,看着都三十了,沉默寡言,没参与他们的聊天,说了名字和年纪就没在开口了。
有两个铺位一直空着。听刘秀芝说,一个是生病迟到了,另一个好像是家里有事。
赵晚棠说自己是纺织厂的,之前在生产科当统计员,其他的倒是没多说。
刘秀芝笑了笑,把针线在头发上蹭了蹭:“别看咱们一间宿舍住着,岁数差出十来岁。大家来这儿目的都差不多,读书两年,毕业分配,往后日子能好过些。”
另一个已婚的女同学轻轻点头:“说是来读书,心里哪能放得下家里。就盼着周末能挤上公交车,早点回去看看老人孩子。”
三天入学教育结束的时候,那两个迟到的舍友也来了。一个叫郑娟,胖乎乎的,拎着个大包袱,进门就笑,说自己在路上发烧了,躺了两天;另一个叫林芳,瘦高个儿,话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低头整理自己的铺位了。
八个人凑齐了,宿舍算是安顿下来。
周四,第一天正式上课。
课表排得满满的,晚上还有两节晚自习。赵晚棠坐在教室里,翻开新发的课本,学得认真。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她都记下来,不懂的就标个星号,下课追着老师问。
周五下午六点,最后一节课下课。
赵晚棠没跟舍友一起去食堂。她回到宿舍,把周末要换洗的衣服塞进皮箱,又在宿舍楼下那一排车子之间找到自己那辆,弯腰解开沉甸甸的铁链锁,哗啦一声把锁摘下来,把皮箱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出校门。
快七点,天还没黑透。西边的云彩染着一层淡橘色的光,巷子里有炊烟的味道。
赵晚棠推开院门,刚把车停好。
“娘!”
秋瑾的声音像个小炮弹,从屋里冲出来。肖卫国抱着她,小家伙在爹怀里扭来扭去,伸着两只小手往赵晚棠身上扑。
赵晚棠赶紧放下自行车,张开手臂接住闺女。秋瑾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膀上,紧紧的。
“娘!娘!”她连喊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委屈,又带着高兴。
赵晚棠亲了亲她的小脸蛋,亲了又亲,“想娘了没?”
“想了!”秋瑾仰起头,眼睛亮亮的,“我每天都想!”
赵晚棠抱着闺女走进院子,看见肖卫国正拿着她的皮箱收拾换洗衣物。
他看着她,嘴角带着笑,那笑里又有点藏不住的欢喜。
“孙婶今天特意炖了排骨。”他指了指灶台,“给你留着呢,快去吃。”
赵晚棠抱着秋瑾进屋,小家伙黏着她不肯下来。赵晚棠只好一手抱着闺女,一手端碗喝排骨汤。
肖卫国坐在旁边,看着娘俩。他没凑上去但他眼神没离开过她,从她进门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
孙婶把剩下的排骨都盛起来,进屋看看赵晚棠,“多吃点肉。”孙婶给她夹了块排骨。
赵晚棠接过来,喂了秋瑾一口,自己吃了一口。肉烂汤鲜,是家里的味道。
吃完饭,秋瑾还是黏着她。赵晚棠陪她搭积木、翻画书,小家伙笑得咯咯的,比平时高兴十倍。
肖卫国在旁边看着,偶尔插一句嘴,偶尔帮秋瑾递个积木。他的手有时候会“不小心”碰到赵晚棠的手背,碰一下就缩回去。
赵晚棠感觉到了,没躲,也没看他,嘴角却微微扬起。
秋瑾终于困了。平时早该睡着了,今天兴奋的折腾了一晚上。小家伙在赵晚棠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赵晚棠拍着她的背,轻轻哼起一首歌。没唱几句,秋瑾就睡着了。
“我带她睡。”孙婶小声说,知趣地抱起秋瑾回了自己屋。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晚棠站在床边,还没转身,身后一双手就从腰上环了过来。
肖卫国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喷在她耳后,热乎乎的。
小别胜新婚。肖卫国可想她想的紧,从回来闺女就黏着她,现在就剩他们两人,可算是清净了。
“想我没?”他低头吻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赵晚棠没说话。她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想了。”她说。
然后吻了上去。
肖卫国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