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辅导员的,下课后,赵晚棠从柜子里翻出个蓝布包袱。

里面是肖卫国上次从山里带回来的木耳,晒得干干的,一朵一朵黑亮黑亮的,还有一小袋核桃,是大哥赵强前阵子送来的。她挑了品相最好的,用报纸包了两包,塞进包袱里。

这两年,每隔一两个月,她就会带点家里的山货来给王老师。木耳、核桃、偶尔还有点菌子。每次都不多,就是个心意。

赵晚棠跟在王老师身后进了办公室,太晚了,最后一节课上完都到饭点了,办公室除了王老师,都去吃饭了。

“王老师。”赵晚棠把包袱放在办公桌角上,动作很自然,“家里托人从山里带了点木耳和核桃,我尝了,品相不错。给您带点来,您炖汤炒菜都能用。”

王老师看了一眼包袱,没急着打开,只是点点头:“又带东西。你这孩子,每次来都不空手。”

“也不是啥值钱东西,就是个心意。”赵晚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您这两年教我、照顾我,我心里记着呢。”

这话不是客套。王老师确实对她好,作业批得细,有问题随时问,连她周末请假回家,王老师都批得痛快,从没为难她。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王老师笑了笑,把包袱往抽屉那边推了推:“你成绩好,是我教过的最省心的学生。

王老师把包袱塞进抽屉里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晚棠啊,跟你聊个事。”

赵晚棠坐直了些:“您说。”

“毕业分配的事,有风声了。”王老师语气不急不缓,“县一中今年要一个语文老师,县二中要两个。剩下的要分配到下面公社去。”

赵晚棠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一中的那个名额,基本定了。”王老师顿了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不是说成绩好就一定能分配个好岗位。

赵晚棠抿了抿嘴。她早知道县城中学的名额不会全凭成绩,但亲耳听到“定了”这两个字,心里还是有点堵。

“二中的两个名额,竞争的人不少。”王老师看着她,“你成绩好,表现好,按理说该优先。但……”

她没往下说,但赵晚棠听懂了。

“上次碰到我老同学了,刚平反回来的,现任文教局,跟我说起了分配的事儿,有人家里也在活动。”王老师声音压低了些,“二中的两个名额,盯着的人里,有个家里有硬关系的。你的成绩能让你排在前三,虽然会优先分配,但你还是回去和你爱人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确定一下。”

“你成绩够了,档案里我也给你写得漂亮。但最后拍板的不是我。你得让家里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说得上话的人,在文教局或者县里递句话。哪怕只是说一句这个学生不错,也能让你稳一些。”

赵晚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清楚,如果不是今天来送东西,王老师不一定会和她说这么多。

王老师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太有压力。你成绩好是事实,就算去不了二中,离咱这最近的公社中学你肯定能去。”

赵晚棠从办公室出来,心里沉甸甸的。

这天,自习教室安静得很,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刘秀芝坐在赵晚棠旁边,正埋头抄笔记,一抬头,发现赵晚棠的笔停在纸上,半天没动一下,眼睛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刘秀芝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赵晚棠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一个字没写,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

周五中午吃饭的时候,赵晚棠端着碗,筷子拨拉着里面的米饭,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口。刘秀芝坐在对面,啃着窝窝头,看了她好几眼。

刘秀芝忍不住了,放下窝窝头:“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咋了?”

赵晚棠抬头看她,犹豫了一下,没打算多说:“没啥大事。就是……毕业分配的事。”

刘秀芝吞下嘴里的窝窝头,凑过来,低声问:“有风声了?”

“这都十月份了,你没听到他们在议论呀?昨天回宿舍我还听他们在说分配的事儿。”赵晚棠想起昨天两人回宿舍的路上听其他人说到了,而且在宿舍门口还听见其他几个人在讨论,刘秀芝当时去上厕所了,没听见也正常。

刘秀芝没再追问。她跟赵晚棠关系好,但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人家有门道的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定下来了,她低头继续啃窝窝头,嚼了几口,说:“我倒是没啥好愁的。”

赵晚棠看了她一眼。

“我家那口子在农机站,说白了就是个修拖拉机的,哪有什么门道?”刘秀芝语气平平,说着又咬了一口窝窝头,“我现在就等十二月份的时候咱导员找我登记家庭情况了。”

她说得轻松,但赵晚棠知道她心里未必真这么豁达。刘秀芝去年秋天结的婚,男人是农机站的技术员,工资四十六块,人老实,但确实没什么背景。

她从下乡知青变成农机站家属,从挤九口人的屋子变成有自己的小家,已经很知足了。

刘秀芝端起碗,喝了一口菜汤,忽然笑了笑:“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留在县城。不像我,到时候咱俩怕是见不着了。”

赵晚棠白了她一眼,“又不是隔着千山万水,想见随时能见。”

下午放学后,她收拾好东西,骑着车往家赶,心里装着事儿,王老师那番话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需要肖卫国。需要他帮她想想办法,她不知道答案,但至少,今晚她能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