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肖卫国趁老周主任还没下班，跑去他办公室，老周主任正喝着茶等着他呢，看见他来了，顺势又喝了一口，才说：“帮你问过了，黄同志那边没把办法，说是管分配的是副局长，他那边递不上话，不过……”
“不过啥呀主任，快说呀。”
老周主任看着他着急的都坐不住了，才开口道：“不过我也帮你问了，那副局长姓陈，四十多岁，带个眼镜，头发不多，下班经常走文教局后门的那个小路，你可以直接去找他问问。”
“我就是给你个建议，你可别乱来。”
老周主任可是带他那么多年了，哪能不知道他的性子，怕他去威胁人家啊，这事儿他肖卫国可是能干出来的。
“哪能啊，这你放心，我不能做这事儿。”肖卫国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决定今天下班去文教局后门守着，看能不能遇到陈副局长。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天都黑了，赵晚棠几人都吃过晚饭了。
十月份，一早一晚的温差大，赵晚棠看肖卫国没回来，以为他单位有事儿耽误了，毕竟之前也是有过这样的例子。她就把闺女哄睡了，自己开着台灯看书等。
快九点了，肖卫国才回来，身上还带着酒气，洗完之后进屋，看着已经赵晚棠靠床头睡着了。
他进屋的声音吵醒了赵晚棠，于是她睁开眼睛看着他问：“今天运输队聚餐吗，回来这么晚。”
“不是，你先等我躺床上去再跟你说。”肖卫国利落的把厚衣服脱了，上床进被窝。
“我给你说个好消息，你那分配的事儿应该是妥了。”肖卫国看着还睡眼朦胧的媳妇儿，听见这话忽然睁大的眼睛就想笑，也没卖关子，接着说“你还记得前段时间下雨我回来晚了，给你说路上帮了个人，还记得不，今天我去找老周主任，他告诉我管分配的是文教局的副局长，我下班立马就骑车去文教局了，看看能不能遇到人家副局长。”
“结果你说巧不巧，碰到那个人了，他问我来干嘛，我看他那样子，戴个眼镜，头发不多，还碰巧在小路上，我就多留了个心眼儿。后面我俩就去国营饭店吃饭了，喝了点酒，不过你这事儿给你搞定了。”
“人家咋说的？”赵晚棠都已经忘了那天下雨的事儿了，听肖卫国这一提才反应过来，“你上次帮着推车的是文教局的副局长？”
“那可不是嘛，他说你分配到县中学那事儿他给你留意着，要是最后没啥大问题，应该是妥了。”
“陈副局长人怎么样？”她闷在他怀里问。
“挺好的，说话也随意。”肖卫国说，“那天雨天他就跟我聊得来，今天吃饭又聊了一路。你成绩好，他心里有数。”
赵晚棠闭上眼。她心里那块悬了大半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不是完全踏实，毕竟还没到十二月份，名单没下来，什么都没定。但至少有人在上面帮着留意了。
“你别太有压力。”肖卫国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紧绷，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陈副局长说了，你成绩在前面，等分配前还会写申请，正常流程也能排上。他只是‘留意’，不是走后门。你别有心理负担。”
赵晚棠在他怀里“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睡吧。”她轻声说，“明天我还得早起。”
肖卫国关了台灯。
黑暗里，赵晚棠慢慢闭上眼睛，她想起来九月份那个雨天，肖卫国浑身湿透地回来，说“路上帮了个人”。她当时没当回事，哪想到，他随手帮的一个人，成了她人生里最重要的一根线。
她嘴角弯了弯，往他怀里靠了靠。
——
十二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师专校园里的梧桐早就秃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连只鸟都不愿意多停。学生们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往教室和宿舍两头跑。
这天下午，系里开了毕业分配动员大会。
礼堂里坐满了人，空气闷得让人犯困。主席台上，系领导念文件，声音嗡嗡的“面向基层，服从国家分配”“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这些话赵晚棠听了不止一遍了，但她还是坐得笔直，一字不落地听着。
散会之后，辅导员开始逐个找学生谈话。
赵晚棠是周四下午被叫到王老师办公室的。
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摞着一沓表格。她让赵晚棠坐下，倒了杯热水推过来，开门见山：“分配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县城名额少，竞争大。”
赵晚棠点点头：王老师，我知道。两人都默契的没提上次谈话的事儿。
“你家的情况，我大致了解，孩子还小，丈夫在本地工作，也没个公婆帮衬。”王老师看着她，“按政策，你可以递交困难申请，申请就近分配。”
赵晚棠从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双手放在王老师桌上：“我写好了。”
王老师展开来看。字迹清秀工整，分了三条：一、家有幼女，无公婆帮衬，日常需母亲照料；二、丈夫肖卫国在本地运输队工作，家庭无异地分居情况；三、本人两年在校期间成绩优良，无违纪记录，综合测评排名前列。
最后一行写着：恳请组织考虑本人实际情况，分配至县城中学，以便照顾家庭。
王老师看完，没说话。她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学生，语气比平时软了些:“你成绩好，系里是有数的。困难申请我也收了，会报上去。但最后名单怎么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明白吗？”
“我明白。”赵晚棠说，“不管分到哪儿，我都服从分配。”
王老师点点头，“你回去等消息吧。十二月底之前，系里会把初步名单报上去。如果有需要补充材料的，我再找你。”
赵晚棠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