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武大捷的信使,兵分两路北上并州,一路向西奔赴豫州。
寿春大殿之内,碎玉还散落在金砖地上。袁术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殿内回荡。
方才那名斥候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复述着纪灵一万五千大军溃败、袁字大旗被吕布踩在马蹄下的惨状。
“一万五千人!攻不下一座小小的成武!”袁术猛地一脚踹翻身前案几,案上竹简、肉羹泼洒一地,“纪灵无能!吕布匹夫逞凶!还有那个刘轩!”
提起刘轩三字,袁术眼中恨意暴涨。
如今天下格局早已分明:刘轩坐拥并州、司隶、豫州三州之地。司隶有旧都洛阳,控河南腹地;
并州出产良马,劲骑如云;
豫州地处中原心腹,扼南北要道。地盘横跨黄河南北,西接关中,东近兖徐。
天下强者林立。北方袁绍坐拥冀、公孙瓒自立于幽,兵多粮足;
曹操占据部分兖州,谋略深沉;刘备辗转奔走,在徐州一带慢慢积攒实力,广收人心;
而袁术,割据淮南,有意妄称仲家天子,看似地盘广袤,实则早已外强中干。
原先袁术盘算:先拿下兖南成武,打通进入豫州的通道,伺机袭扰刘轩的东部疆土,再联合河北袁绍,南北夹击。
谁知首战便惨败在成武城下。
“陛下,”长史杨弘小心出列躬身,“刘轩手握三州,不是往日可以轻辱的小势力。
此次成武守将张辽,便是刘轩麾下大将,吕布也是受刘轩节制。
我们北上,直面的不只是吕布一军,背后是整个刘轩的豫州主力。此战不可轻敌。”
“我岂会不知!”袁术咬牙,“可我若想登帝位,天下人皆视我为逆贼。若此战不打出威风,江东孙策、荆州刘表,还有北方袁绍曹操,都会看轻仲家!刘轩想守住中原,我偏要撕开他的东大门!”
“传令!命张勋为主将,桥蕤为副将,集结淮南三万大军,再度北上!同时遣使联络袁绍,许以厚利,请他从河北出兵牵制刘轩并州兵马,两相呼应!”
“主公,不可,如今各路诸侯坐山观虎斗,不可轻举妄动,如若战败,这仲家霸业,灰飞烟灭。”长史杨弘劝道。
殿下文武暗自叹气。
袁术只想着扬威,却看不见淮南连年征伐,田地荒芜,百姓流离,三万大军的粮草,已是勉强拼凑。
袁术思量片刻,也觉得有理。
帐外,败军之将纪灵一身破甲,狼狈跪在宫门外。
他仅带三百残兵逃回寿春,面见袁术时伏地请罪。
袁术看着满身血污、连随身大戟都丢在成武战场的纪灵,怒火稍减。纪灵终究是他麾下老将,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不能轻易斩杀。
他声音低沉,缓缓下令,“命张勋、桥蕤整顿三军,固守防线,严守边境,不得主动挑衅。
同时安抚流民、春耕补田,清点府库粮革,休养生息。”
“败军之罪,暂且记下。你且下去疗伤吧!”
纪灵叩首,心中却是一片暖意。
“但——刘轩占据中原腹地,阻我北上之路,此仇、此恨,我袁术记下了。”
与此同时,江东,吴郡治所。
府衙厅堂清静,窗棂外秋风徐徐,卷起庭前几片梧桐落叶。
孙策一身劲装,腰悬佩剑,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中捏着一封刚从淮南传回的密报,指尖缓缓划过纸页,眼底锋芒明暗不定。
通篇阅览完毕,孙策默然片刻,抬手将密报递向身侧立着的张昭。
“子布,看看吧。”
张昭连忙上前接过密报,垂首细细品读。密报之中,尽数记录淮南动向:纪灵成武惨败,袁术震怒欲倾三万大军北伐,最终被杨弘苦谏拦下,罢兵蛰伏,固守淮水,休养生息,暂缓北上争锋。
良久,张昭合上密报,轻轻叹息一声:“袁公路骄矜半生,此番总算听得进一句忠言。”
孙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江北遥遥天际,淡淡开口:“他不是醒悟,是怕输。”
“淮南连年征役,田地荒芜,百姓流离,三万大军粮草勉强维系,早已是外强中干。
他若真赌上全部家底北上兖南,与刘轩死磕,一旦僵持不下,粮草耗尽、军心溃散,淮南腹地空虚无防,第一个覆灭的,就是他袁术。”
张昭颔首赞同,沉声说道:“主公所言极是。袁术暂缓北伐,看似是隐忍蓄力,实则已是进退两难。
北有刘轩雄踞中原,三州之地兵精粮足;东有刘备坐镇徐州,虎视淮泗;西有曹操手握兖州,伺机而动。四方皆敌,淮南已然被困死在淮水之间。”
“只是此人野心不死,蛰伏休养,日后必定还会再度兴兵。”
孙策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意:“这正是我等的机会。”
“袁术若执意北伐,重兵北上,庐江、九江守备空虚,我江东便可顺势渡江,蚕食淮南郡县,扩充基业。如今他固守淮水、休养生息,看似稳妥,实则已然自困一隅。”
张昭目光审慎,拱手劝道:“主公,如今天下大势未定,袁绍雄霸河北,曹操掌控朝廷,刘轩独霸中原,皆是雄主。江东基业初固,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眼下最佳之计,便是按兵不动,养精蓄锐,静观中原混战。”
“待袁术、刘轩、曹操、刘备互相损耗,两败俱伤之时,我江东再挥师北上,渡江取淮南、窥中原,方是万全之策。”
孙策深以为然,缓缓点头。
他年少执掌江东,深知隐忍待时的道理。
如今江东兵马精锐、民心归附,却根基尚浅,不足以抗衡中原各大诸侯。贸然入局,只会沦为他人棋子。
“子布所言深得我心。”
孙策收回目光,沉声道:“传我军令,江东各郡县严守边境,整饬兵马、操练士卒、安抚百姓、囤积粮草。严禁将士私自渡江挑事。”
“中原烽烟未歇,兖南、淮水之间棋局未定。我们只需稳坐江东,冷眼旁观。”
“袁术蛰伏,刘轩守局,曹操观望,刘备自持。待到天下疲敝、诸侯互伐,便是我江东崛起之时!”
厅堂之内,风声静谧。
江东已然敛锋藏锐,不参与中原纷争。
可谁也不知,这片安稳的江南沃土,早已暗藏猛虎,只待天时一至,便要渡江而起,搅动天下风云。
并州,晋阳衙署。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寂静,一名浑身尘土、汗透衣甲的信使疾步闯入大堂,双膝重重跪地,高声禀报:
“主公!成武大捷!张辽将军据城死守,稳守南门防线,吕将军亲率并州铁骑连夜驰援,内外夹击,大破纪灵一万五千南阳军!
敌军死伤无数,残兵溃散奔逃,纪灵仅带少数亲卫狼狈逃回淮南,成武城安然无恙!”
话音落下,大堂之中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振奋之声。
成武乃是兖南门户,一旦失守,淮南兵马便可长驱直入,侵扰豫州东部腹地,如今大捷传来,三州防线东部彻底稳固。
刘轩端坐主位,一身素色锦袍,神色沉稳淡然,不见狂喜,唯有眼底微光微动。
他抬手接过信使呈上的完整战报,逐字逐句细细阅览。
战报之中,详细记载了晨雾敌袭、张辽死守、流矢负伤依旧不退、吕布铁骑踏破敌阵、前后夹击溃敌的全过程,字字皆是浴血厮杀的惨烈。
良久,刘轩缓缓合上竹简,轻声开口,声线沉稳有力:“文远沉稳善守,奉先驰援迅猛,二将通力配合,保全兖南门户,有功于社稷,有功于我三州军民。”
荀彧立于左侧,拱手笑道:“主公洪福,诸将用命。
成武一战,彻底打碎了袁术北上窥伺中原的图谋。纪灵大败,淮南军心震动,袁术短时间内再无能力大举北伐。”
“只是袁术此人骄矜偏执,野心难敛。”
刘轩指尖轻叩案上舆图,目光落向淮水南岸,“据探报传回,袁术大怒之下,本欲尽起三万淮南兵马,再度倾巢北上,幸得杨弘死谏,知晓淮南民生凋敝、粮草难继,方才暂缓兵戈,退守淮水,蛰伏休养。”
堂中众人闻言,神色再度凝重。
徐晃上前一步,抱拳沉声说道:“主公,袁术只是暂避锋芒,并非真心臣服。他休养生息、囤积粮草,待日后元气恢复,必定会再兴兵戈,觊觎我兖、豫之地。淮南一日不平,我东部边境便一日无宁。”
“公明所言甚是。”刘轩微微颔首,“如今天下棋局短暂平静,却是暗流汹涌。”
他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的巨大舆图前,指尖依次点过各方势力疆域,
“四方诸侯,人人观望,人人算计。唯有我,坐拥并州、司隶、豫州三州,居中而立,直面各方锋芒。成武一胜,守住了门户,却也让天下看清了我军战力,必会引来各方更深的忌惮。”
荀彧抚须献策:“主公,当下局势,宜守不宜攻,宜稳不宜战。
其一,传檄成武,犒赏守城、驰援将士,抚恤伤亡兵卒,修补城墙、囤积粮草,加固兖南防线,令张辽、吕布就地驻守,警戒淮水动静;
其二,豫州全境安民休兵,劝课农桑,清点府库,补足军备,稳固中原根本;
其三,传信并州守将,严守边境,紧盯袁绍动向,谨防河北兵马趁隙南下;
其四,遣使安抚徐州刘备、江东孙策,维持边境安稳,杜绝多方树敌;
其五,紧盯寿春动向,细作常驻淮南,实时探查袁术粮草、兵马动向,提前设防。”
这番谋划面面俱到,稳扎稳打,满堂无人不心悦诚服。
刘轩微微点头,沉声道:“就依文若之计行事。
“子义,领五千重骑,五千步军,带上攻城器械,支援成武。公明,领一万军,换防河内赵云,命赵云率本部兵马,即刻拔营,进发兖州。”刘轩下令道。
“主公莫非……”顾雍顿了顿。
“此战拿下兖州,生擒曹贼。”刘轩站了起来。
满堂文武神色骤变,原本松驰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谁都以为,成武大捷之后,主公当固守三州、休养生息、静观诸侯博弈,谁也未曾想到——刘轩竟在此时,骤然调动重兵,直指兖州!
“诸位以为,我当固守休整?”
他声线沉冷,带着俯瞰天下的笃定:
“大错特错。”
“袁术新败,军心崩塌,粮草匮乏,经杨弘死谏暂且蛰伏,三月之内,绝无北上之力。
江东孙策只求自保、静观成败,徐州刘备新定基业,不敢妄动。
袁绍远在河北,隔着山河险阻,短时难以南下驰援曹操!”
“天下诸侯,此刻无人能掣肘我!”
刘轩指尖重重按在与图的九州之地,锋芒毕露,语气掷地有声:
“纵观全局,四方皆空,唯独曹操,孤主无援!”
“此战,拿下兖州,必生擒曹贼!”
一语落,满堂死寂。
荀或瞳孔微缩,随即缓缓抚须,眼中闪过惊艳与赞叹。
他方才献策固守,是稳棋;可主公此刻悍然伐曹,是绝世险棋,更是绝世胜棋!
诸侯皆以为刘轩会守胜休养,偏偏刘轩
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唯一战机一—
袁术废、孙策稳、刘备怯、袁绍远,普天之下,唯有曹操可击!
顾雍愣神片刻,随即躬身拱手:“主公洞彻天机,臣不及也!此机稍纵即逝,的确是伐曹最佳之时!”
“只要攻破兖州腹地,截断郾城通路,曹操大势,顷刻倾覆!”
军令层层落地,清晰决绝,再无半分犹疑。
两日,顷刻之间 。
一只玄色信鹰,矫健凌厉,盘旋数匝,稳稳落于成武城楼的旗杆之上。
鹰爪紧扣木杆,羽翼微振,扫落细碎尘沙,一双鹰眼锐利冰冷,直视城下山河。
张辽目光一凝,跨步上前。
这是刘轩麾下中枢特制的传信飞鹰,非寻常驿站信使可比,只传最高绝密军令,不传寻常军情。
吕布也收敛了散漫的神色,沉声道:“是主公的急讯。”
亲兵连忙上前,小心取下鹰腿上绑缚的密封锦笺,双手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