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妍笑这一嗓子尖锐刺耳,穿透力十足。
大厅另一侧,正与御兽宗宗主沈术颔首寒暄的甘槐剑尊,面色骤然一沉。
她循声扭头,周身凛冽的剑意瞬间如狂风般逸散而出,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逼回廊而来。
月照梵眼皮狂跳,指尖已然掐起清风诀。
青色的灵光刚在她脚下汇聚成流风,一道森寒霸道的银色剑气便自半空斜劈而下,死死钉在了她身前不足半寸的青石地板上!
“何人敢在我天璇剑宗面前放肆!”
伴随着一声不怒自威的呵斥,一袭玄色劲装的甘槐自半空轰然落地。
她目光冷厉如刀,正欲拔剑立威,视线却在触及月照梵那张脸的瞬间,猛地顿住了。
“是你?”
甘槐那原本板正严肃的面容上,此刻充斥着错愕、难以置信,随后如同火山爆发般转化为一种不共戴天的狂怒。
她反手一把抽出天罡重剑,剑锋直指月照梵的鼻尖,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偷狗贼!我今日非宰了你不可!”
话音未落,磅礴的大乘期剑意轰然炸开。
月照梵连句废话都懒得多说,在剑光落下的前一刹那,她毫不犹豫地松开郗鹤的袖子,转身撒腿就往反方向狂奔。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清冷出尘的气质荡然无存,完全是一副抱头鼠窜的熟练架势。
“老苦瓜你讲点道理!那是你的狗吗你就哇哇叫?!!”月照梵一边抱头躲闪,一边还不忘扯着嗓子狡辩。
“放屁!拿命来!”甘槐气得理智全无,提着重剑在后面穷追不舍,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不要钱似的往前狂劈。
在场的所有人:???
骆辰呆住了,骆妍笑张大了嘴巴,连郗鹤都维持着被拽着袖子的姿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砰!轰隆——”
万宝楼附加了阵纹的坚固墙壁被天罡剑气劈得金光乱闪,眼看着这价值连城的顶级的防护大阵就要不堪重负。
就在月照梵被逼到角落、甘槐的重剑即将削掉她半截袖子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如水波般温和纯粹的琉璃色灵光,无声无息地介入了两人之间。
那灵光看似绵软,却硬生生托住了甘槐那雷霆万钧的一剑。
一袭月白长衫的御兽宗宗主沈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中央。
他眼眸含笑,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抵在甘槐的剑脊上,指尖荡开一层层柔和的水纹。
“甘槐道友,有话好说,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沈术的声音温润如玉,宛如清泉流过山涧,轻易抚平了周遭狂躁的灵力激荡。
他微微侧首,含笑的目光在抱头蹲防的月照梵身上停留了半息,随后再度转向甘槐,语气温和却透着沉稳的分量:
“此地人多眼杂,两位大乘期若真在此地放开手脚打起来,不说失了各宗的体面,这周围还有许多晚辈孩子呢。若是真把这万宝楼劈碎了,误伤了他们,总归是不好的。”
温和的语调,最平静的陈述,却在落下的瞬间,于人群中引爆了一场无声的惊雷。
一旁还保持着告状姿势的骆妍笑,如遭雷击,整个人像一尊石雕般僵硬在了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两、两个大乘期?
一个是自己的师尊,名震天下的甘槐剑尊。
那另一个是谁?
那个被追得满地乱窜的清灵谷二少主,那个被他们嘲笑为“废柴”、只能靠父兄庇护的月照梵……是大乘期大能???
远处的长廊尽头,刚从雅间出来看热闹的云出岫,正准备掏瓜子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月照梵的马甲以一种猝不及防又极其抓马的方式掉下来。
云出岫表示这瓜太大了,一时半会根本吃不下。
甘槐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偏过头,视线扫过走廊另一头那群呆若木鸡、世界观濒临崩塌的小辈们,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铮——”的一声,天罡重剑归入剑鞘。
甘槐高傲地抬起下巴,双臂交叠抱在胸前,发出一声响亮的冷哼。
她越过中间做和事佬的沈术,凌厉的目光直刺角落里的青衣身影,咬着后槽牙嘲讽道:
“就她还讲体面?本座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大乘期!”
月照梵原本正半蹲着身子防备,闻言直起身来。
被大乘期剑气追着砍了足足半条回廊,她那身宽大的青绿绣纹裙竟毫发无损,只在宽袖边缘沾了些从墙壁上簌簌落下的白灰。
她气极反笑,抬手随意拍去袖口的尘土,银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无语。
“老苦瓜,会说人话吗?”月照梵嗓音清冷,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到底是谁偷谁的狗?恶人先告状,怪我咯?”
甘槐刚刚压下去的火星子轰的一下又被点燃了,双目圆睁,指着她破口大骂:“不摇莲你找削是不是?!!”
此言一出,周围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更为猛烈的喧哗。
万宝楼正逢散场,原本准备打道回府的各路高阶修士、世家大族,此刻全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将大厅与回廊围得水泄不通。
窃窃私语声如同鼎沸的开水:
“怎么就打起来了?连防护大阵都劈开了!”
“听前头的人说,是骆家和清灵谷杠上了!”
“不对吧!你看那个持重剑的,不正是天璇剑宗的甘槐剑尊吗?”
“对对对,就是她!可刚刚御兽宗的沈宗主说,那青衣女修也是个大乘期!这天下大乘期大能屈指可数,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人?”
“清灵谷不是只有谷主和少谷主两个大乘期吗?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
“嗨呀你们都听岔了!我刚才站得近,听得真切,好像是说有人偷了狗,现在是……俩狗打起来了!”
……
各种离谱的传言在人群中飞速发酵。
处于视线风暴中心的几方人马,表情堪称群魔乱舞。
骆辰面如土色,嘴唇发抖;
骆妍笑仍维持着指人的动作,怀疑人生;
云出岫双手抱头,一副要将自己揪秃的模样;
就连见多识广的郗鹤长老,此刻也正捏着胡须,嘴里念念有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站在两人中间的沈术,听着耳畔不堪入目的“老苦瓜”与“不摇莲”,唇角的温润笑意僵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这尴尬至极的当口,一抹金色的身影从拥挤的人墙缝隙里艰难地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