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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坞瞬间从暴怒中清醒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一个正常的大乘后期修士已是极难对付,而一个走火入魔,完全凭本能与疯狂行事的大乘后期,其破坏力与危险程度,将是呈几何倍数的增长。

该死……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碰到这种事!

夺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将嵌在那面布满裂纹的护盾上面的无数银针一同震飞出去。

他没有丝毫恋战的念头,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体弹射起步,头也不回地朝着禁地之外的方向亡命奔逃。

在转身的刹那,他冲着身后那些还在毒雾和恐惧中挣扎的属下,发出了此行最简短,也最干脆的一声命令。

“走!”

那群本就已是惊弓之鸟的黑袍邪修纷纷催动看家本领,化作数一道道黑影,朝着四面八方狼狈逃窜。

然而,月清对此视若无睹。

那些四散奔逃的黑影,在他的视野中仿佛不存在一般。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只紧紧锁定着夺坞那一道疾速远遁的背影。

宽大的袖袍在飞遁中猎猎作响,他的身体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姿态,将全部的灵力都灌注于速度与攻击之上。

被心魔控制的他,脑海中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驱动着他追上前方那个目标,然后将之彻底撕碎。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不成调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不断滚出。

追杀的路径上,一名慌不择路的邪修恰好挡在了他与夺坞之间。

月清甚至没有改变一丝一毫的轨迹,只是随手一挥,一道狂暴的灵力便横扫而出。

那名邪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又致命高效。

任何胆敢阻碍他追杀夺坞的存在,无论是山石、古树,还是那些倒霉的邪修,都在他狂暴的力量下被摧枯拉朽般地碾碎。

走火入魔的状态让他神志不清,敌我不分,但纯粹的破坏力却比平日里那个正常的谷主,强上了数倍不止。

而此刻,在不远处的石林之中,由柳和颂布下的隔绝禁制,正随着外界剧烈的灵力冲击而发生震颤。

幸而这道禁制足够坚固,将内部所有人的气息都死死锁住,未曾泄露半分。

否则,若是让此刻的月清察觉到这片石林里还藏着活人的气息,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夺坞在清灵谷狼藉的后山林地间疯狂逃窜。

身后,那道裹挟着毁灭和极致杀意的气息始终如影随形,撕裂空气的音爆声不断在他耳后炸响,提醒着他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就在他即将冲出这片被夷为平地的区域时,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气息自高空骤然降下,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道玄色的身影落在了他的正前方。

月佩衫手腕轻转,那柄鎏绿扇便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翠色的残影,凌厉的旋向夺坞的脖颈。

扇骨边缘的锋芒在空气中切割出细小的音鸣,带来致命的杀机。

夺坞瞳孔一缩,腰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猛然下折,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鎏绿扇卷起的劲风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削掉了他兜帽的一角。

随着兜帽落下,夺坞的真面目也彻底显露。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不敢有片刻停留,脚尖在地面重重一点,身体借力翻转,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速飞去。

然而,那个方向的空间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如同自清风中走出,月照梵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一身宽袍长裙在狂风中静止不动,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再一次堵住了他的生路。

三面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月清杀意凛然的盯着被围困的夺坞,夺坞真容暴露的一瞬间,即使时隔三百多年,即使月清神志不清,可再一次见到这张脸,一种混杂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与痛苦依旧席卷了他。

“把听仪还给我!!!”

这声嘶吼在震慑夺坞的同时,也狠狠劈进了月照梵的识海。

她整个身体在一瞬间僵硬,血液似乎都在倒流,眼眸剧烈地收缩、颤抖。

她下意识地望向那个须发凌乱,状若疯魔的男人。

他眼中的血色,他周身狂乱的气息,他口中那个属于母亲的名字……

这一切都与兄长这些年断断续续的描述重叠在一起。

他说,父亲走火入魔,陷入沉睡。

他说,他一直在为父亲寻药,试图让他恢复清明。

而她自己,也曾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想象过与父亲再度相见的场景。

她设想过冷漠的对峙,设想过尴尬的沉默,甚至设想过失望的责骂。

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在战场之上,在他的癫狂之中,以一句追讨亡妻的血泪嘶吼,宣告了这场阔别将近二百年的重逢。

月照梵就那样愣在原地,堵住夺坞去路的身体没有半分移动,但周身的剑意却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只是看着她的父亲,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不知所措。

月照梵的片刻,为夺坞创造了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道最凌厉的封锁出现了松动,毫不犹豫地将全身灵力灌注于脚下,身形朝着那个方向爆射而出。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月佩衫见夺坞将目标转向了妹妹,便立刻将刚刚回旋至手的鎏绿扇再次一扇,化作一道翠色屏障,挡在月照梵与夺坞之间,拦住夺坞的去路。

另一边,月清的攻击已至。

漫天针雨裹挟着不顾一切的力量,直扑夺坞后心。

夺坞被迫再次转向,试图从最后一个缺口突围。

也就在这时,那片因震惊而消散的清风领域,再度无声地席卷开来。

月照梵已然回神,她脸上的血色褪尽,没有看自己的父亲,也没有看兄长,只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于手中的无殇剑。

“嗡——”

剑鸣声起,无数道细密的剑气自虚空中涌现,迅速汇聚成一条由剑意构成的峥嵘巨龙。

万千剑意齐鸣,宛若那剑龙发出了一声咆哮,龙首锁定夺坞,以撕裂长空之势追袭而去。

夺坞在空中手忙脚乱地躲避着来自三方的攻击——月佩衫刁钻的扇影,月清狂暴的针雨,以及月照梵那追魂夺魄的剑龙。

他左支右绌,身上的黑袍被划开数道口子,鲜血飞溅,狼狈到了极点。

高境界修士之间的战斗可以决出胜负,但很难判定生死。

即使被围攻至此,夺坞大乘期的底蕴也足以支撑他三番四次的躲过致命杀机。

眼看他就要冲出这片混乱的战圈,希望再一次升起,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却突然又一次截断了他最后的生路。

柳和颂手持墨玉笛,脸色凝重的拉开战斗姿态。

“为何突然失去音讯,现在才到?”

月佩衫一边操控着鎏绿扇持续压制夺坞,一边冷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