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梵身影由远及近,迅速放大,她没有片刻犹豫,无殇剑随心动,已然出鞘。
一道刚劲的剑气后发先至,如同一弯无瑕的月牙,干净利落的斩在那根即将刺出的巨型木桩上。
两股力量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剑气与木屑四散纷飞。
月照梵落在柳和颂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宽大的衣袖飘逸纷飞,无殇剑的剑尖斜指着地面,剑身上流转着凛冽的剑意。
月照梵完全没有在意月清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只是侧过头问柳和颂:
“怎么回事?”
柳和颂靠着身后那条遍体鳞伤的巨蛇,剧烈地喘息着,急促的呼吸让胸口起伏不定。
“咳咳……” 柳和颂咳出一口血沫,“我……我在后山藏的东西,被他发现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中混杂着不甘与深沉的恨意。
“不知为何,他刚刚突然开始急迫的找什么,一路搜到了这里……
“瞒不住了……”
他的话语简短,但月照梵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柳和颂待在禁地在那两百年的岁月,并非什么也没有做。
所谓的“东西”,无非是为了杀死月清养育的大量剧毒蛊虫,以及足以扭转战局的阴狠陷阱和后手。
他忍着在师尊沉睡的最脆弱的那段时间不动手,一直等到师娘复生,他终于可以与这个他隐忍了百年的目标,彻底清算。
只是,他没料到月清会阴差阳错的提前发现他的底牌。
对面的月清,在看到月照梵出剑的那一刻,周身暴涨的杀意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那张向来以温厚示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更多的藤蔓正从他脚下的土地中疯狂涌出,盘踞在他身后,发出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月照梵。”月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沉重的威严与压迫。
“你也要为了这个叛徒,对我拔剑吗?”
他的质问里没有半分父亲对女儿的温情,只有谷主对忤逆者的冰冷审判。
他的目光越过月照梵,落在后面的柳和颂身上,杀意没有丝毫减退。
在月清眼中,柳和颂已然是个死人,而月照梵,是横亘在尸体前的最后一道障碍。
清风领域以月照梵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将月清的威压尽数抵消。
柳和颂顿时感到呼吸一畅,原本被压制的灵力也开始缓缓流淌。
月清那句冰冷的质问让月照梵挑了挑眉。
叛徒?
听着这个词从月清口中说出,月照梵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
“二师兄只是想杀你而已,怎么能算是背叛呢?”
“况且……我就是对你拔剑,又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月照梵手中无殇剑的剑锋微微上扬,剑尖遥遥指向月清的眉心。
这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一种彻底撕破所有虚伪表象的宣告。
此言一出,不仅是她身后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柳和颂瞬间僵住,连悬于半空的月清,那张阴沉的脸也诧异了一瞬。
他似乎从未想过,会从月照梵口中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理直气壮的话语。
弟子弑师,在任何宗门都是当诛的罪过,到了月照梵嘴里,却好像无伤大雅。
月清审视着月照梵,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不解的陌生。
眼前的月照梵,与他记忆中那个无论被如何责骂,都会倔强地抿着唇,眼中含着泪光却又渴望得到一丝认可的小女孩,已经没有半分重合之处。
“……呵。”
一声极低的冷哼从月清的喉间溢出,其中蕴含着危险的怒火。
“翅膀硬了。”
这四个字,咬牙切齿,是一种被彻底忤逆后的确认。
月照梵听见这话,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眼中的那点冰冷的笑意更浓。
“对呀,没错。”
月照梵坦然地承认,语气轻快,仿佛在回应一句夸赞。
其实原本月照梵没想着一定要杀月清。
毕竟在父亲母亲醒来之后,她和兄长的约定就算完成了,月照梵与他们彻底互不相欠。
起初,月照梵打算的是节后就走。
但是柳和颂计划杀月清前,问过月照梵的意见,她没阻止,也没支持,算是默认自己不出手,随他去。
却没想到在柳和颂真正危机的时候,她还是没能坐视不理。
月照梵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柳和颂死。
她至今都记得,从前无论发生什么,柳和颂哪怕是一边崩溃的哭着,一边也会不离不弃的陪着她。
她以身饲蛊之后回天乏术的那段时间,是柳和颂一直寸步不离的照顾她,整天抱着她,在她耳边破碎的求她,不要死。
月照梵心里一直都清楚,谁是真正对她好。
她绝不会放弃真心待她的人。
所以,在面对月清,她的生身父亲时,月照梵对柳和颂话里话外的偏袒,不加掩饰。
月清不再言语。
他周身那些蓄势待发的巨型藤蔓,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束缚。
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成百上千根尖锐的木刺,如同一场暴雨,从四面八方朝着月照梵所在的位置攒射而来!
整个后山都被这股狂暴的攻势所笼罩,地面剧烈震颤,无数新生的藤蔓破土而出,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为了一座由杀机组成的牢笼。
然而,清风领域之内,每一根木刺的速度都骤然变缓,尖端闪烁的杀意被锋利的风流层层剥离、消解。
月照梵手腕轻转,无殇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融的弧光。
剑光所过之处,未见激烈的碰撞,却是如同春风拂柳扬起柳絮,将那些被领域削弱的木刺,轻而易举的粉碎为漫天纷飞的木屑。
透过这片飞扬的尘埃,可见月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显然没料到,月照梵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和他叫板也并非盲目自信。
“当初念在听仪的情面上,留着你的命。”
月清的声音响起,比方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深刻的悔意。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早就该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