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狸的声音很轻，眼睛扫过那些塌了一半的土坯房。
小时候就住在这边。具体哪一户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
林小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村子最里面，靠山脚的位置，有一棵枣树。
树干弯得很厉害，整个往侧面倒过去，但还活着，枝头上挂着几颗发青的枣子。
白狐狸的烟夹在手里没动，眼睛直直地看着那棵树。
她把烟扔在地上踩灭，朝那棵枣树走过去。
林小川跟在她后面。
枣树后面是一户人家，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荒草丛生的院子。
正房的屋顶塌了一个角，椽子露在外面，发黑发烂。
白狐狸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就是这里。
林小川越过她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杂草长得快到膝盖了，中间有一条被踩出来的痕迹，但那痕迹很旧，上面的草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进去看看。
白狐狸迈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院里的杂草在她走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有些草籽粘在她的裤腿上。
正房的门板还在，但已经歪了，露出一条黑黢黢的缝隙。
白狐狸推开那扇门，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落下一片灰。
屋里的光线很暗，林小川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钟，眼睛适应了之后才看清里面的布局。
一张木床靠墙放着，床板还在，上面的被褥已经没了，只留下几根烂布条。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方桌，桌腿断了一根，歪斜地靠着墙。
白狐狸走到方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
灰尘很厚，她的手指划过之后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她弯下腰，看了看桌子的下面。
桌子下面有块地砖是活的。
林小川走过去，蹲下来看。
方桌下面的地面上铺着一层青砖，其中一块的颜色比其他的略深，边沿有一道细细的缝隙。
白狐狸也蹲下来，手指扣住那块砖的边沿，用力往上一掀。
砖松了。
她把那块砖翻起来，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里面塞着一个布包。
布包已经发黄了，布面上有霉斑，但整体还算完好。
白狐狸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立刻去拿那个布包。
林小川看了她一眼。
拿出来。
白狐狸把布包从暗格里取出来，托在掌心。
布包不大，巴掌大小，轻飘飘的。
她解开布包外面系的绳子，把布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枚银簪，一个铜钱，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银簪不大，簪身细长，簪头是一朵花的造型。
铜钱很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
纸已经发黄发脆了，折痕处几乎要断裂。
林小川把银簪拿起来，凑近了看。
簪头的花是莲花。
花瓣的刻画非常精细，每一瓣都刻得清清楚楚。
但这朵莲花和普通的莲花图案不同。
它的花瓣是尖的，向上收拢，花心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圆点。
林小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形状，和孙万财描述的月泉社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这簪子是谁的？
白狐狸看着那枚银簪，嘴唇动了一下。
白狐狸的目光在银簪上停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无比意外的东西。
这个簪子……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她的。
林小川看着她。
白狐狸把那枚银簪拿起来，翻到背面，盯着上面刻的两个字看了很久。
白狐狸把簪子放回布上，说：我娘从来不戴银饰。她说银的东西沾了人气会发黑，不干净。她只戴玉的。但我见过这个簪子。那个黑影，他腰上别着的，就是这个。
林小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确定？
白狐狸的手又开始摸烟，摸出来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
我确定。我被塞在水缸里的时候，从缸沿的缝里往外看。那个黑影弯腰的时候，腰上垂下来一个东西，形状和这个一模一样。莲花头的簪子，我不会记错。
她把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散在昏暗的屋子里。
这应该是那个人的东西。他走的时候掉在这里了。
林小川把银簪重新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接着他翻看那张纸，纸太脆了，他展开的时候动作很轻，生怕弄碎。
纸上画着一幅图。
图上画的是一条山脉的走向，山脉中间有一个标记，标记旁边写着两个字。
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淡了很多，但还能勉强认出来。
月泉火脉，阴阳交汇之地。
林小川把这张纸看了三遍。
白狐狸凑过来看，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林小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纸重新折好，和银簪、铜钱一起放回布包里，揣进自己的口袋。
你娘和月泉社有关系。
白狐狸的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月泉社，就是逼孙万财寻找极阴体质的那个组织。他们的符号是黑色莲花。这枚簪子上的莲花，和他们的一模一样。簪子背面还刻着两个字。
白狐狸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的肌肉绷紧了。
林小川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在变，先是震惊，然后是茫然，最后变成了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恨意。
我娘是被他们害死的？
极有可能。你说过你娘死之前脖子上出现过黑色莲花印记，那就是月泉社的标记。他们可能在用某种方式追踪或者标记她。
白狐狸的手握成了拳头，搁在膝盖上。
林小川看到她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别急。
白狐狸抬起头看他，眼眶发红，但没有流泪。
怎么不急？我娘死了十几年了，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林小川蹲在她面前，压低声音。
知道仇人是谁，比急着去找他们更重要。月泉社能逼孙万财这种人在床上躺三个月，实力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
白狐狸咬着牙，没有说话。
你听我说。治疗完我姐之后，我会帮你查这件事。你娘的仇，我陪你报。但在那之前，你不能打草惊蛇。
白狐狸看着林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