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川的手指在杯子边缘停了一下。
“你见过何先生?”
苏清雪点了下头。
“何先生是我的上级。他昨天晚上带了人去药铺后面堵你们,失败了,今天一早给我发了消息,让我从正面试探。”
林小川把杯子里的水喝了。
“他让你试探什么?”
“我的医术比何先生以为的高一些,在月泉社里,我的公开身份是一个药师,负责炮制药材和辨识体质。何先生让我以买药的名义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极阴草,再看看那个女孩是不是极阴体质。”
林小川看着苏清雪的脸。
她的表情平静了一些,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你说你来是为了离开他们,什么意思?”
苏清雪抬起头,直视林小川的眼睛。
“月泉社不会让知道太多的人活着离开。我在里面待了十二年,我想走,但我走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看到了你的本事。如果你能护住我,我可以帮你。”
“帮你什么?”
苏清雪的手指松开了皮箱的提手,放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月泉社找极阴体质和玄冰九针,目的只有一个,炼制血莲丹。”
林小川靠在椅背上,没有催她。
“血莲丹的药引需要极阴之体的先天阴气,炮制过程需要玄冰针引导。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她停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我负责药材炮制环节,十二年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套流程。”
林小川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用这个跟我交换?”
苏清雪点了下头。
“我知道怎么提纯极阴草,把药效提升到最高。你手上的极阴草品质再好,不经提纯,直接用于施针,寒气会反噬。”
林小川没有立刻接话。
他确实需要提纯极阴草,玄黄医术里记载过炮制方法,但有几个步骤他自己没试过,需要摸索。
如果苏清雪真的会,能省不少时间。
但他不会轻易信一个月泉社的人。
“你先说说,怎么提纯。”
苏清雪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极阴草的寒性集中在根茎断面,叶面的寒气偏散,直接入药会造成药力不均。需要用文火烘焙根茎,同时以阴寒药液浸泡叶面,让两部分的药性同步释放,再研磨成粉。”
林小川听完,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
她说的方法跟玄黄医术里记载的七成相似,但最后一步不同。
玄黄医术里的最后一步,是用施术者的纯阳真气温养药粉,把残留的杂质逼出去。
苏清雪没有提这一步。
要么她不知道,要么她故意藏着。
林小川站起来,从药材架后面的暗格里取出那个瓷瓶,放在柜台上。
“这里面是磨好的极阴草粉,你当着我的面提纯。”
苏清雪看着那个瓷瓶,嘴角往上一牵。
“就在这儿?”
林小川指了一下后面的小灶台。
“那儿有炉子有锅,你缺什么让温姨给你找。”
温香玉站在后院门口,听到林小川叫她,走过来。
林小川看了她一眼说:“温姨,帮她拿需要的东西。”
温香玉点了下头,站在柜台旁边等着。
苏清雪打开瓷瓶看了一眼里面的药粉,用指甲挑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成色不错,但杂质太多,直接用会出问题。”
她把瓷瓶放下,从自己的皮箱里取出那个暗绿色药粉的玻璃瓶,又掏出一个小铜锅和一把银质小铲。
“温大姐,帮我烧一炉文火,火苗压到最低。”
温香玉去后面生火了。
苏清雪把铜锅架在灶台上,将极阴草粉倒进去,用银铲不停翻动。
林小川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灶台对面,看着她操作。
苏清雪的动作确实熟练,银铲在铜锅里翻搅的节奏均匀,力道精准,每一铲都刚好把底部的药粉翻上来。
她的表情很专注,嘴角不再往下撇,眼睛盯着锅里的药粉,瞳孔里映着微弱的火光。
温香玉站在旁边看着,手不自觉地攥着围裙。
苏清雪翻了大约一刻钟,锅里的药粉颜色开始变化,从暗绿变成深褐,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寒气。
她从玻璃瓶里倒出少许暗绿色药液,沿着铜锅边缘缓缓淋入。
药液接触药粉的瞬间,锅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白色的寒气冒了出来。
苏清雪的银铲搅得更快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小川靠在椅子上,感知力一直罩着整个灶台区域。
药粉的寒性在药液的作用下开始凝聚,从散乱的颗粒状往中心收缩。
这个过程是对的,方向也没错。
但林小川注意到一个细节。
苏清雪加药液的时机,比正常的炮制节奏快了两拍。
她太急了。
铜锅里的药粉颜色越来越深,寒气越来越浓,灶台周围的温度骤降,温香玉打了个寒颤。
苏清雪的额头上渗出了汗,银铲的节奏开始不稳。
她的右手腕微微发抖,铲尖在锅底刮出一声尖响。
“药液加多了。”林小川说。
苏清雪没有停手,牙关咬紧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锅里传来一声闷响。
药粉猛地膨胀了一倍,黑色的寒气从铜锅里冲出来,像一根烟柱直往房顶上蹿。
温香玉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撞上了身后的水缸。
苏清雪的银铲脱了手,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她双手撑着灶台边沿,身体往后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干净了。
寒气在屋里扩散得很快,墙角的几盆草药叶子表面凝出了一层白霜。
李雨欣的房间方向传来一声响动,那丝先天阴气又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开始躁动。
林小川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灶台前面,右手伸进铜锅里那团翻涌的黑色寒气中。
苏清雪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这寒气能冻裂骨头。”
林小川没有理她。
纯阳真气从掌心涌出来,在铜锅里形成一个无形的旋涡,把那团失控的寒气裹在中间。
他的真气像一层隔膜,把寒气压在铜锅内部,不让它继续往外扩散。
同时,另一股更细的真气渗入药粉内部,沿着颗粒的纹理游走,把药液过量造成的淤堵一点一点疏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