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川说:“不知道,得去找褚怀安问。”
白狐狸把烟掐了,跟在他后面往回春堂走。
“什么时候去?”
“吃完午饭就走,你留在镇上看住这边。”
白狐狸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师父,苏清雪那边怎么办?她现在住在后院灶间,我总觉得不踏实。”
林小川想了一下。
“她暂时不会跑,她妹妹的命还捏在月泉社手里,她现在只能靠我。”
白狐狸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林小川回到药铺,从药材架暗格里取出那枚残针,又拿了一块布包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走到后院,敲了敲苏清雪住的灶间门。
苏清雪开了门,脸色不太好,眼底下有青黑的印子,一夜没睡踏实。
“跟我去一趟褚家沟。”
苏清雪愣了一下。
“去褚家沟做什么?”
“你跟月泉社待了十二年,褚秋子的名号你听过没有?”
苏清雪的手指在门框上攥紧了一下。
“听过。月泉社找褚秋子的遗物找了十几年,一直没找到。”
林小川把布包打开一角,露出残针的断口。
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身体僵住了。
“这东西哪来的?”
“炉膛底下。”
苏清雪抬头看着林小川,嘴唇动了动。
“如果是褚秋子的东西,月泉社知道了会疯的。”
林小川把布包收回去。
“所以我需要你跟我去,你见过月泉社搜集的褚秋子遗物的线索,到了褚怀安那儿,有些话我说不清楚,你来说。”
苏清雪犹豫了几秒,点了下头。
“我换件衣服。”
林小川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灶间的门,苏清雪已经关上门了。
他的感知力在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苏清雪的气息变化。
她看到残针断口的那一刻,体内那股阴寒气息跳了一下。
跟昨晚李雨欣阴气暴动时的频率一样。
林小川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脸上什么都没露。
吃完午饭,林小川把吉普车从后院开出来。
苏清雪换了件灰色夹袄,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站在院门口等他。
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兜,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林小川扫了一眼,没问。
苏清雪上了副驾驶,把布兜搁在膝盖上,双手按住。
车子出了镇子往北开,路况越来越差,柏油路变成砂石路,砂石路变成土路。
苏清雪一直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
林小川也没说话。
车子颠了一下,苏清雪的布兜歪了,她伸手扶正,袖口滑上去一截,露出右手腕上的银镯子。
她左手无意识地转了两下镯子,又把袖口拉下来。
林小川全看在眼里。
褚家沟在镇子北边四十多里的山坳里。
车开不进去,最后一段路得走。
林小川把车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拔了钥匙。
苏清雪下了车,看了看四周的山。
“我来过这一带。”
林小川看了她一眼。
苏清雪补了一句:“月泉社当年在这一带找过褚秋子的旧宅,没找到。”
“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处废墟,但里面什么都没有,月泉社的人说是早就被人搬空了。”
林小川往山坳里走。
“那处废墟在哪个方向?”
苏清雪指了指东边。
“翻过那道梁,沟底里头。”
林小川没往东走,径直往北面的山道走。
苏清雪跟上来:“褚怀安不住在那处废墟里?”
“褚怀安住在沟口的老宅子里,废墟是褚秋子当年的药庐,早就塌了。”
苏清雪没再问。
山道窄,两边杂草齐腰高,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前面出现一截石头矮墙。
矮墙后面是三间瓦房,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用石棉瓦补着。
院门是两扇木门,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
门上挂着一把铁锁,没锁死,搭扣松松地搭在上面。
林小川推开门。
院子里扫得很干净,靠墙根码着一排药篓子,有些晾着草药,有些空着。
一个老头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竹匾,匾里摊着一片片切好的药根。
老头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一双眼睛浑浊,看着没什么精神。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林小川一眼,又看了苏清雪一眼,低下头继续拣药根。
“褚老。”
老头没应声。
林小川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褚老,我叫林小川,回春堂的。”
褚怀安的手顿了一下,拣药根的动作停了半拍,又继续拣。
“回春堂。”他声音沙哑,嗓子里咕噜了一声,“哪个回春堂?”
“镇上的回春堂。马瘸子把《针经拾遗》卖给了孙万财,孙万财倒了以后,那本册子到了我手上。”
褚怀安的手彻底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林小川脸上转了一圈。
“马瘸子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马瘸子现在跟着我。”
褚怀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又移到苏清雪身上。
苏清雪站在院门口没进来,低着头盯着褚怀安的锁骨。
褚怀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收回去。
“你来做甚?”
林小川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布包,打开,把那枚残针放在竹匾边上。
褚怀安低头看了一眼。
他拣药根的手僵住了。
他把手在膝盖上擦了擦,伸出去捏住那枚残针的针身,拿到眼前。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用拇指在针身上来回碾了好几遍,碾到断口处,停住了。
他的拇指在断口上摩挲了很久。
院子里没有声音。
苏清雪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林小川身后,看着褚怀安的手。
褚怀安把残针翻了个面,又碾了碾。
“你在哪里找到的。”
“省城西郊,一个炼制血莲丹的炉膛底下。”
褚怀安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把残针放回竹匾上,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
林小川伸手扶了他一把。
褚怀安摆了摆手,走进屋里。
屋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柜子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过了一阵,褚怀安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旧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