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猛地回头，盯着那扇缓缓洞开的石门，脸色煞白：
“山门。山门开了。”
他认得这道门。
这道门二十年没开过。
门后的机关，只认玄冰一门的正主信物。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去，额头抵着青石地面：
“铜牌主人在上！玄冰堂掌事，有眼无珠，冒犯旧主，死罪！”
满山门的死士，齐刷刷跪了一片。
顾红绡脱了身，几步走到林小川身边，一把勾住他的胳膊，声音里还带着笑：
“小川，这山门都给你开了。”
林小川把铜牌收进怀里，跨过那道洞开的石门。
掌事跪着，一路跟到正殿。
玄冰秘典全卷，就摆在正殿的案上。
旁边是一摞祭炼炉的账册，一页一页，记着活人祭炼的旧账。
林小川翻了翻，翻到账册末页。
最后一行，不是数目。
一个名字，端端正正印在纸尾。
顾红绡凑过来，看清那个名字，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按住他的手，半天没说出话。
林小川指尖停在那名字上，心里那根线，彻底绷直了。
那个名字，跟白眉公账册夹页里那一行字，一模一样。
月泉社更上头的人。
正殿里静了一瞬。
林小川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掌事：
“这个名字，你认得？”
掌事抬起头，看见那两个字，脸色变了一变：
“认得。这是东市分舵的执事，姓何，替月泉社上头那位，管着整个东市的黑市买卖。”
他顿了顿：
“这人坐镇东市分舵十几年，手底下养着一批总社死士，心狠手辣。”
林小川把账册合上：
“东市分舵，这就去。”
很快，东市那座三层楼就到了。
门脸挂着“通宝楼”的匾，白天是东市最热闹的当口。
到了夜里，楼上楼下灯火通明，门口却冷清得很，只有两个打手把着门。
林小川刚走近，楼里传来一声沉喝：
“姓林的郎中！掀了藏锋的账房，还敢跑到东市来撒野？”
一个中年男人从楼里走出来，穿一件深色衬衫，手里捏着一串念珠。
他上下打量了林小川一眼，嗤地笑了：
“你捧着块假牌，去云台山骗了那帮老糊涂。回头本执事就带人踏平总堂，把那帮废物一起收拾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林小川怀里：
“玄冰铜牌的正主，十年前就没了影。你手里这块，来路不明。秘典，更没人认得出真假。”
他话音一转：
“来人！把这几个人，连人带牌，一并扣下！”
十几个总社死士从楼里涌出来，把林小川、顾红绡、铁袖团团围住。
几个死士一拥而上，扣住顾红绡和铁袖的胳膊，拖着就往楼后的地窖走。
“慢着！”
那中年男人抬手，走到顾红绡跟前，刀尖抵上她的喉咙：
“林郎中，把铜牌和秘典交出来，本执事还能留这俏娘们一条命。”
顾红绡被刀抵着，却不慌，冲林小川挑了挑眉：
“小川，这老东西口口声声说你盗牌。你倒让他看看，这牌子是真是假。”
那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真牌？真牌只认正主。”
他侧过头，朝身后的死士摆了下头：
“把汽油抬上来。他不交，就连人带秘典，一起烧了。”
死士应了一声，从楼里抬出一桶桶汽油，泼在楼前的地面上。
油味呛鼻。
“最后问你一句。”
那中年男人把手往林小川面前一伸：
“铜牌，秘典，交是不交？”
林小川没动。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那枚玄冰铜牌，又摸出那卷玄冰秘典全卷。
他把秘典翻到某一页，对着手电筒的光，缓缓一举。
“你说我盗牌。”
林小川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那你看清楚。秘典这一页的暗记，是谁的手笔。”
那中年男人凑过来一看，脸色骤变。
那一页上，一道细如发丝的暗记，印在纸尾。
那暗记的笔法，跟他手上捏着的念珠上刻的那道记号，一模一样。
那是他亲手画上去的。
十几年前，他替月泉社上头那位，在这本秘典里加过一道暗记，当作标记。
他以为这事，天知地知。
他喉头滚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
“你哪儿来的这本秘典？”
“云台山总堂，正殿案上。”
林小川一字一顿：
“掌事亲口验过，是真本。你当年亲手添的暗记，还在这一页上。”
他顿了顿：
“你说我盗牌。那你说说，你当年在这本秘典上添暗记，替谁做事？”
那中年男人脸色煞白，手里的念珠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
他整个人一软，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地面：
“小的替月泉社上头那位办事。总社的位置，小的这就说。”
他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报出一个地名。
那中年男人跪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枚乌铁信物，双手捧过头顶：
“总坛信物在此。边缘那道断口，跟玄冰针尾，同出一炉。小的替上头那位守东市十几年，这牌子一直贴身藏着。”
林小川接过信物。
入手一沉，边缘果然有一道断口。
他指尖在那道断口上停了一瞬，没再细看，收进怀里。
铁袖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瘫跪在地的执事，忽然低低笑了：
“藏锋倒了，执事也倒了。省城这条线，算是断干净了。”
那中年男人伏在地上，又补了一句：
“总坛在省城往北，过了云台山再走二十里，一处叫黑水湾的地方。”
很快，黑水湾就到了。
黑水湾临着一条黑水河，河边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青砖高墙，门楣上没挂匾。
门前两排死士，刀出鞘。
林小川刚走近，门里传来一声冷笑：
“又来了个送死的土郎中。”
一个锦衣老者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只紫砂壶。
他上下打量了林小川一眼，嗤地笑了：
“听执事说，有个乡下郎中，捡了块废铁，就敢冒充玄冰旧主。”
他把紫砂壶往门框上一搁：
“说的就是你？”
林小川不答话，伸手进怀，摸出那枚总坛信物。
锦衣老者看了一眼，又笑了：
“一块废铁，也敢拿到月泉总坛门口来现眼？”
他顿了顿：
“铜牌是假的，秘典是偷的，信物也是捡的。你这乡下郎中，胆子倒是不小。”
他一挥手。
身后死士一拥而上，把林小川围在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