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汉子盯着林小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到底是谁?”
“林小川。”
林小川挣开按着他的死士,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乡下郎中。”
光头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说,我都说。”
他喘着粗气:
“总社在西山半山腰,暗哨三道,机关一路。”
他顿了顿:
“话事人姓什么,账本后头写着。”
玄衣女子接过那本黑皮账,翻到末页,指尖在那一行字上轻轻一划,忽然抬头:
“这个姓,师祖当年收徒的名册上,有。”
她抬眼看向林小川,声音有些哑:
“总社的话事人,跟玄冰一脉,是同一门里出去的。”
林小川把账本收进怀里,摸出手机,给铁袖发了条消息:账局事了,西山总社。
消息很快回过来:西山那边,我派人盯着。
他揣回手机,望向西山的方向。
“走。”
白狐狸挣开钳制,抖了抖裙摆,走到他身边,伸手环住他一条胳膊。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把玄衣女子往身边带了带。
光头汉子瘫在地上,被随后赶到的铁袖旧部押下去。
车子很快出了永昌街,拐上往西郊去的路。
西山在省城西郊,半山腰笼着一片雾。
山门藏在两棵老槐树后头,门后站着两排黑褂汉子,腰上系着黑绳,见有车灯扫过来,齐刷刷看过去。
山门正中,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背着手,脸上挂着一点笑。
林小川把车停在山门外。
那人踱了两步,声音不高:
“林小川?”
“是我。”
“账局的账,翻得干净。”
那人笑了笑:
“可惜,总社的门,不是账本能打开的。”
他侧过身,让开半步:
“进来吧。总社的话事人,等你多时了。”
三人跟着那人进了山门。
门后是一条石板路,两侧的黑褂死士站得笔直,腰上系着黑绳,手电光把路照得通亮。
路尽头是一座青砖大院,堂屋门大敞,灯火通明。
林小川跨进堂屋,一眼就看见正中太师椅上坐着的人。
那人五十来岁,圆脸,眯缝眼,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慢条斯理往杯里续茶。
他身后乌泱泱站了一片死士,门口还杵着两个拎汽油桶的汉子。
“林郎中。”
圆脸男人没抬头,吹了吹茶沫:
“坐。”
“坐就不必了。”
林小川在门口站定:
“话事人?”
“好说。”
圆脸男人呷了一口茶,这才抬眼:
“你从地宫一路掀到账局,主事、沈三爷、灰衫主使,一个个都栽你手里。好大的本事。”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堂屋里却没人敢喘大气:
“可惜,总社不是那帮土鳖。进了我这门,你那卷真卷是真是假,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圆脸男人朝后一伸手,一个死士捧出一只木匣。
他揭开匣盖,拈出一卷帛书,抖开,往茶壶边一搁:
“真卷末页,我这儿有一份。你那卷,是假的。”
他抬眼,嘴角带着讥诮:
“你一个乡下郎中,拿两页残纸,就敢来总社卖弄。我不戳穿你,是给你留脸。”
白狐狸倚在门框边,轻轻嗤了一声。
圆脸男人目光落过去,在她红裙的腰线上溜了一圈,啧了一声:
“这娘们倒水灵。可惜跟错了人。”
他摆了摆手:
“扣下。”
两个死士扑上来,一人扣住白狐狸一条胳膊,往门框边一摁。
她站着没动,眼神一寸寸冷下去,红裙领口敞着,锁骨下那朵黑莲在灯影里隐隐发亮。
另有两个死士钳住玄衣女子,夺了她手里的断针,刀尖抵住她咽喉。
她没挣,只把目光钉在林小川脸上。
两个死士压住林小川的双肩,把他摁在太师椅前,两柄刀交叉架在他脖颈两侧。
“残页,断针,交出来。”
圆脸男人踱到林小川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交出来,我给你们痛快。不交,山门已经泼了油,连人带卷,一块儿烧在这堂屋里。”
林小川没挣。
他抬眼,看着圆脸男人手边那卷帛书,忽然开口:
“你那卷末页,写的是什么?”
圆脸男人一滞:
“什么?”
“真卷末页,画着总社的山形暗记。”
林小川道:
“暗记底下压着一行名号。你既然是总社话事人,应当念得出来。”
圆脸男人捏着帛书的手,顿住了。
堂屋里静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帛书,又看看林小川,哼了一声:
“我念不念得出来,关你什么事?”
“念不出来。”
林小川缓缓道:
“因为那不是总社的名号。”
他手腕一翻,被按着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开,从怀里摸出真卷,翻到末页,当着满堂死士的面展开。
末页上画着一道山形暗记,跟玄衣女子先前在账局认出的一模一样。
暗记底下,压着一行字。
玄衣女子被刀抵着咽喉,还是挣着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一缩:
“这是,师祖那一脉的名号。”
“总社真正的话事人名号,在这卷末页上。”
林小川抬眼,盯着圆脸男人:
“你手里那份,抄的是我怀里这卷。可你连末页写的什么,都念不出。”
他顿了顿:
“你坐镇总社,替谁看的门?”
圆脸男人脸色一变,捏着帛书的手一抖,帛书啪地掉在地上。
堂屋里几十号死士,没一个敢动。
半晌,才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话事人,怎么连自己的名号都念不出?”
圆脸男人扶着太师椅扶手,慢慢滑坐下去,一张脸白成一片。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
“我,我是替人看的门。”
“替谁?”
“总舵。”
圆脸男人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低:
“月泉社真正的总舵,不在西山。在省城外围,一处老宅里。我这儿,只是台前摆着的幌子。”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乌黑的信物,往桌上一放:
“这信物,是总舵赐下来的。我二十年,没离过身。”
林小川拾起那枚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