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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管事张了张嘴,脖子上的筋绷起来,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汗珠子顺着横肉往下淌,砸在药渣上。

崔管事还跪在药渣边上,听见金玉堂三个字,苦着脸说:

“林大夫,我招。月泉社的人一个月来收一趟货,接头的男人戴顶鸭舌帽,腰上也别着黑绳,住哪儿我真不知道。就这些,我全说了。”

林小川低头看他一眼,说:

“先记下。回头有人来找你核对。”

他揽着白狐狸的腰往铁门外走。

铁门在两人身后吱呀合上,巷子里的路灯照着两道影子,慢慢拉长。

到了巷口,白狐狸掏出手机要叫车,林小川一把按住她的手,说:

“不急。等等。”

白狐狸一愣:

“师父,姑娘们都打发走了,还等啥?”

“窝点今天被端,消息瞒不了一夜。”林小川望着巷子深处,“月泉社的眼线满县城都是,收货的每月来一趟,货出了岔子,今晚准有人回来看一眼。”

白狐狸眼睛一亮,把手机塞回兜里:

“那我陪师父蹲一宿。”

两人折回巷子对面,上了染坊的阁楼。

窗户正对着窝点院门,楼下黑黢黢一片,崔管事和一群打手还捆在院里,蔫头耷脑没人搭理。

夜里十一点多,巷口悄没声地滑进来一辆黑色轿车,车灯都没开。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瘦高男人。

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底下只露出一截尖下巴。

他走路没声,贴着墙根到了院门口。

男人的帽檐一抬,露出两只三角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捆成一排的打手身上。

“废物。”他声音又细又冷,像刀背刮骨头,“柳家养的一窝猪。”

白狐狸在阁楼上探着头看。

林小川低声说:

“看清他腰上了?”

黑灯瞎火的,白狐狸眯起眼。

那男人腰上缠着一圈黑绳,绳头垂在胯边,绳扣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银簪。

白狐狸嘴里的烟啪一下掉在窗台上。

“黑绳……银簪……”她声音发抖,“跟害死我娘的人,一个打扮。”

她眼睛一下子红了,转身就要下楼,被林小川一把攥住手腕。

“沉住气。”林小川说,“他是来探路的,背后还有人。放长线。”

白狐狸胸口起伏了几下,硬生生把那口气压回去,指甲掐进掌心。

楼下,男人踱到崔管事跟前,抬脚踢了踢他的下巴,说:

“货呢?这个月的货,一两都不能少,上头等着下锅。”

崔管事哭丧着脸往阁楼这边瞟,嗫嚅着说不出话。

男人眯起眼,顺着他的眼神往对面楼上看。

嗖。

一条黑绳破空甩上来,缠向阁楼窗户。

白狐狸早防着这一手,软鞭出手,铛的一声架住黑绳。

两人隔着院子绞在一起,黑绳像条活蛇,绕开软鞭,唰地缠上白狐狸的手腕,一收一紧。

白狐狸吃痛,半边胳膊瞬间麻了,人被拽得撞在窗框上。

男人手腕一抖,黑绳又分出一股,直奔她脖子。

绳子上了劲,绞得窗棂咯咯响,木屑乱飞。

“小娘们,劲不小。”

男人阴恻恻地笑。

白狐狸脸憋得通红,软鞭被压得死死的,右手麻得抬不起来,旧伤那半边身子都在打颤。

眼瞅着黑绳就要勒上脖子。

嗤。

一道白光从楼里飞出来,钉进黑绳的绳结上。

绳结上唰地结了一层白霜,咔的一声,绷得死紧的黑绳崩成两截。

白狐狸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脖子上一道红印。

楼下男人一回头,林小川已经站在院里了,指间两根针,针尖上的霜花簌簌往下掉。

男人三角眼一缩,反手又是一绳,这回又快又刁,绕着林小川的脖子兜过去。

林小川连头都没抬,手腕一翻。

嗖。

嗖。

嗖。

三根针。

一针钉进黑绳中间,绳身结霜,半空里僵住,啪嗒掉在地上。

一针钉肩井,一针钉腕脉。

男人半边身子一麻,黑绳脱手,扑通跪在药渣里,两条胳膊转眼冻成青紫色,抬都抬不起来。

他还想咬后槽牙。

他的牙里藏着药囊,这是灭口的规矩。

林小川早看穿了,一针钉进他腮帮,上下牙咔哒一声,咬不合了。

“月泉社的规矩是吧?”林小川蹲下来,“留着你,比留你一嘴毒药有用。”

男人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滚,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到底是哪路的?”

“回春堂,林大夫。”

男人瞳孔一缩,像听见了什么要命的名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不敢多说。

白狐狸捂着脖子从楼上下来,一脚踩住黑绳断头,红着眼睛盯那枚银簪:

“师父,收拾他!”

林小川点点头,指尖的针抵住男人的喉结:

“我问你答。银簪、黑绳,收货的是不是都这么打扮?”

“是……是收货使的行头,全县城就我一个……”男人牙齿打颤,“货……货三天后走,城西屠宰场的冷库,冷藏车连夜拉去省城……接头暗号在我手机里……”

他双手冻得抬不起来,眼神直往兜里瞟。

白狐狸从他兜里摸出手机,按指纹解了锁。

微信置顶一个全黑头像的联系人,备注就一个字:井。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晚:三日后照旧。

“县里给你递眼线的还有谁?”

林小川问。

“茶楼……茶楼说书的郑先生……每月十五,我去城隍庙茶楼听一段,他拿扇子敲三下桌,就是收货的日子……”

林小川收了针,冲白狐狸抬抬下巴:

“捆了,扔药材窖,跟崔管事作伴。”

白狐狸拿帆布绳把男人捆成粽子,扔进窖里,回身一脚踹上窖门。

她拍了拍手,走到林小川跟前,把那枚银簪从黑绳上拆下来,攥在手心里。

“师父,”她声音哑哑的,“城西冷库,我跟您一起去。”

林小川揽过她的肩膀,拍了拍:

“一起去。连车带货,一锅端。”

天蒙蒙亮,染坊阁楼的窗缝里漏进一道灰光,把地板上那截断成两截的黑绳照得清清楚楚。

白狐狸斜靠在窗边的木箱上,一夜没合眼,眼底泛着青。

那枚银簪被她攥在手心里。

她今天没叼烟,烟搁在窗台上,一寸没动过。

林小川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攥簪子的手掰开,一根一根指头捋平。

银簪躺在掌心里,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边缘磨得发亮,是经年被人摸过的旧物。

“别攥了,簪子又跑不了。”

林小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