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撤手,林小川已经欺身进前,一掌拍在他胸口。
这一掌看着轻飘飘的,落上去却像一记大锤,嘭的一声闷响。
瘦高个连人带棍倒飞出去,撞塌了巷口半个货架子,一口血喷出来,当场晕死过去。
剩下几个对视一眼,转身想跑。
林小川一步跨上前,掌缘挨个儿往他们颈侧招呼,四个人先后软倒在地,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最后那个想往巷子深处钻,被林小川从后头薅住领子拽回来,按在墙上。
林小川的声音平得吓人:
“我问,你答。绑走那姑娘的,往哪儿去了?”
那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郊……郊外!城东郊外那个……那个荒了两个月的废砖窑厂!上头交代的,人先送到窑厂去,等着大人物来提,说那姑娘身上有文章可做,不能让她半道跑了……”
“废砖窑厂,几道门,几个人?”
林小川问。
“外头……外头围墙塌了半边……就大门一条道,门口两个守夜,里头还有一个坐阵的……听说是社里挂名的铁塔魏,厉害得很,一巴掌能拍碎碾盘……”
林小川松开他,一脚把人踹进巷子深处:
“回去告诉疤脸刘,说我晚上去收他的货栈。”
说完转身就往城外奔。
出城之后,土路越走越荒。
两边的庄稼地稀稀拉拉,最后只剩半人高的荒草。
远远地,一座灰扑扑的废弃工厂蹲在荒地中央。
原是座砖窑厂,改成了厂房又荒了。
窑身披着干枯的爬山虎,一排破厂房黑着窗,像一头趴在地上喘息的兽。
厂门口挂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圈里,两个拎刀的人影来回踱着步。
林小川隐在厂外一垛半塌的砖堆后面,闭眼,收敛起全身的气机。
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贴着地皮一寸一寸地探进那座破厂房里去。
两道气。
一道是他徒弟的。
弱,乱,断断续续,带着伤,像一盏被风扑得忽明忽暗的灯。
她还活着,但撑不了多久。
另一道,稳得像一口封了三十年的老井。
没有起伏,没有杂音,连心跳都慢得几乎感觉不到。
就这么坐在厂房最里头,跟脚下的砖石融为一体似的。
林小川的手指,在砖堆上轻轻攥了一下。
这一道气,比他想的高。
夜黑得没有一丝风。
林小川伏在砖堆后头,等到后半夜。
等那只马灯的灯芯,被夜风吹得挑到最暗。
他这才从阴影里站起身,贴着厂房的后墙摸了过去。
围墙塌了半边的豁口外头,一个守夜的正倚着墙根撒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林小川从阴影里探手,在他颈侧轻轻一砍。
那人哼都没哼,软倒下去。
林小川把他拖到墙根底下,闪身从豁口里进了厂区。
破厂房里堆着锈蚀的铁架和半人高的空油桶。
月光从碎玻璃窗里漏进来,在满地的铁屑和灰土上铺出几道惨白的亮。
他绕过三根柱子,脚步忽然一顿。
厂房正中,一盏昏黄的马灯吊在梁上。
灯下立着一副铁架。
白狐狸被铁链吊着手腕挂在架子上,脚尖堪堪够着地。
她身上那件蓝褂子破了好几道口子,从肩头到腰侧横着几道鞭痕,血迹洇开又结痂,结成黑青的一片。
嘴角肿了一块,额角也破了一角。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死死瞪着面前的空地。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慢慢踱了出来。
他生得又矮又壮,肩背厚得像一堵墙,一张横肉脸,腋下夹着一根牛筋鞭子。
他踱到白狐狸面前,鞭子梢往她下巴上一挑,闷闷地笑了一声:
“白姑娘,嘴还硬不硬?只要你肯说一句,那位姓林的大夫有几斤几两,社里给你记一功。”
白狐狸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嗓子哑得厉害,气却足:
“呸。你姑奶奶的师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你等着,等他来了,看你还硬不硬。”
魏铁塔嗤笑一声,把牛筋鞭子往地上一摔:
“等他来?他要是敢来,老子连他一块儿收拾了!”
他话没说完,马灯的光影里,一道人影已经欺到了他面前。
魏铁塔只觉得腰眼里一股劲风进来。
他嘿了一声,不闪不避,双臂一横。
凭他这身蛮力,寻常人的拳脚打上来,跟挠痒痒差不多。
可他横出去的双臂一接上那只手掌,脸色就变了。
那手掌贴在他臂上,力道不大,却像一根钢钎撬进了两根铁柱之间的缝里,又稳又狠地往里拱。
魏铁塔闷喝一声,脚下蹬地,硬生生把那股劲顶了回去。
两人一触即分。
魏铁塔倒退两步,后脚跟在地上一跺,跺出半寸深的印子。
“你是谁?”
他眯起眼。
林小川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不低:
“她师父。你动了我徒弟,我这当师父的,总得来讨个说法。”
白狐狸看清来人,愣了一瞬,眼眶猛地就红了。
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这儿有个……有个不好惹的,你快走!”
林小川头也不回:
“闭嘴。看老子拆了他。”
魏铁塔听了这两句,倒不忙动手了,抱着臂上下打量他:
“就凭你?四层的小子,也敢来城郊撒野?老子在社里挂名的时候,你还在你娘炕头上啃窝头呢。”
林小川没接他这话茬。
他深吸一口气,玄黄真气在经脉里全速流转起来。
他知道自己撞上的这块骨头有多硬。
魏铁塔这身气劲厚得像老牛皮,寻常拳脚打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得先把他的护体气劲撕开一道口子,才有取胜的机会。
魏铁塔见他二话不说就入了势,也不再废话。
他低吼一声,蒲扇大的巴掌抡圆了扇过来,带起一股风声。
林小川侧身避开,顺势一掌切在他腕骨上,啪的一声脆响。
魏铁塔纹丝不动,反手就是一肘。
这一肘挂着风声砸过来,林小川不敢硬接,脚下施了个滑步,堪堪避开。
魏铁塔不等他站稳,跟着又是一记重拳。
拳风扫过林小川耳畔,把他身后的锈铁架撞得哐啷一声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