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副司令，电影散了，我想，我们之间应该聊聊。”
方志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肯退让的坚持，瞬间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了。
散场的人流纷纷侧目，好奇地看向这边。
两个同样身姿挺拔、同样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为了一个姑娘，在月光下对峙。
这画面，比刚才电影里的情节还要精彩刺激。
苏黛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抱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小薇，下意识地抓紧了肩上的军大衣，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赵勇站在不远处，看得是心潮澎湃，差点就要搬个小板凳过来嗑瓜子了。
好家伙，首长今天真是雄起了！
太给力了！
霍承洲将还在揉眼睛的霍小川交给赵勇，然后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方志远。
月光洒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勾勒出刀削斧凿般的深刻线条。
他比方志远高出半个头，光是站在那里，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在战场上磨砺出的强大气场就扑面而来，压得方志远呼吸一窒。
“聊什么？”
霍承洲的声音，像淬了冰，听不出任何情绪。
方志远深吸一口气，迎着他迫人的目光，毫不退缩。
他知道，今天要是退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索性开门见山，声音洪亮，掷地有声：“霍副司令，我敬重您是前辈，是领导，但在个人感情问题上，我认为人人平等。我对苏同志有意，这份心意是认真的，也是坦荡的。所以，我想光明正大地追求她！”
他特意加重了“光明正大”四个字，既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也是在暗中讽刺霍承洲今晚这种“携子要挟”的行为，不够磊落。
周围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方志远竟然这么敢！
当着霍副司令的面，直接下战书！
苏黛黛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怎么就成了那个被两个男人当众争抢的“战利品”了？
霍承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暗流汹涌。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发怒，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方志远，仿佛在审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手。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霍副司令的雷霆之怒。
然而，几秒钟后，霍承洲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话。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压式的力量。
“她是我家的人。”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没有一个脏字，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杀伤力。
方志远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以为霍承洲会跟他就“公平竞争”展开辩论，或者干脆用军衔来压他，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句……宣示所有权的话。
“……什么意思？”
方志远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什么叫“他家的人”？
是“他家雇的人”，还是……他霍承洲的女人？
这两者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霍承洲却没有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然后，他便转过身，从苏黛黛怀里，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已经熟睡的霍小薇。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娴熟，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他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越过苏黛黛的肩膀，轻轻地帮她拢了拢那件还披在她身上的、属于他的军大衣。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家的方向走去，只留给方志远一个决绝而冷硬的背影。
苏黛黛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
“我……我家的人……”
这六个字，像最烈的酒，在她心里反复地冲刷、发酵，烧得她浑身都滚烫起来。
赵勇在旁边看得差点当场给自家首长鼓掌叫好。
高！
实在是高！
“我家的人”，这话简直是神来之笔，太有歧义，也太有杀伤力了！
既没有明确承认关系，给了彼此一个缓冲的余地，又在情敌面前，毫不留情地划下了楚河汉界。
他看着方志远那副失魂落魄、脸色阴晴不定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小样儿，还想跟我们首长斗？
嫩了点！
他赶紧牵着霍小川，快步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同情地拍了拍方志远的肩膀。
广场上的人群，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天哪！霍副司令刚才那话，也太霸道了吧！”
“什么叫‘他家的人’啊？这是不是说……他俩已经……”
“我看八九不离十了！你没看那军大衣都披上了吗？那可是男人的贴身东西！”
苏黛黛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她跺了跺脚，也顾不上多想，连忙小跑着追上了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
夜风吹过，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渐渐地，交叠在了一起。
而走在前面的霍承洲，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内心也同样波澜万丈。
当他说出“她是我家的人”那句话时，几乎是脱口而出，完全是出于一种雄性动物扞卫自己领地的本能。
可当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受着怀里女儿温热的呼吸，鼻尖萦绕着从身后飘来的、属于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时，那六个字，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我家雇的人”……
还是……
“我霍承洲的……人”？
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将她彻底烙上自己印记的强烈冲动，在他的心底疯狂地叫嚣着。
他霍承洲，三十年来，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一个女人，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他正想着，身后的苏黛黛已经追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小声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说道：“霍副司令，今天……谢谢你。”
霍承洲的脚步一顿，他侧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不安地颤动着，那件宽大的军大衣衬得她愈发娇小玲珑。
他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苏黛黛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一下子撞进了他坚实的胸膛。
“啊……”她惊呼一声，连忙后退，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霍承洲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比夜色更浓的墨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苏黛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郑重地，叫了她的全名。
苏黛黛的心，猛地一颤。
“嗯？”
“明天，”霍承洲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明天早上，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