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您说……苏同志心里那个人,会是谁呢?哎呀,这还用猜吗?肯定不是我,那还能是谁呢?”
赵勇在一旁挤眉弄眼,就差没直接把“就是您啊”这四个字给喊出来了。
霍承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却比平时弱了不止一个量级,甚至……还带了那么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压抑不住的愉悦。
“去开会。”
他丢下这三个字,便转身,迈开长腿,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赵勇赶紧跟上,他发现,自家首长今天的步伐,似乎比平时要轻快许多。
那挺拔的背影,都仿佛透着一股“春风得意”的劲儿。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霍承洲坐在主位上,听着下属的工作汇报,表情一如既往的冷硬专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思绪,早就飞远了。
“我心里有别人了。”
苏黛黛那句轻柔而坚定的话语,像一颗蜜糖,在他的心湖里,一圈一圈地漾开,甜得他整颗心都快要融化了。
他忍不住想,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不是也像上次那样,脸颊红扑扑的,紧张地捏着衣角,眼睛却亮得惊人?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单相思。
原来,她对他……也是有意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巨大的、绚烂的烟花,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炸得他那颗沉寂了三十年的心,一片滚烫和明亮。
他霍承洲,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心花怒放”。
会议进行到一半,他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钢笔,准备做记录,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早上那支笔,已经被自己给捏断了。
想到捏断笔的原因,霍承洲的嘴角,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度,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坐在他下首的一个参谋,正在汇报工作,汇报到一半,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霍副司令,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稿子给扔了。
他……他没看错吧?
万年冰山霍副司令,刚才……是笑了吗?!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绝对看到了!
那嘴角上扬的弧度,骗不了人!
这位参谋顿时感觉毛骨悚然,以为自己工作出了什么重大纰漏,吓得后面的汇报都说得磕磕巴巴的。
一场会议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今天霍副司令的“反常”。
他虽然依旧话少,表情也冷,但那股子能把人冻成冰雕的低气压,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甚至在听取两个部门为了一点资源争执不休时,他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按规矩办”,就揭过去了。
会议一结束,赵勇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首长,我打听清楚了。方团长被苏同志拒绝后,一个人去训练场,负重跑了二十公里,现在估计正累趴窝呢。”
霍承洲“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赵勇继续添油加醋:“听说苏同志拒绝他的时候,特别干脆,一点机会都没给。方团长问她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她低着头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首长,您猜她默认的是谁?”
他又开始了他那套明知故问的把戏。
霍承洲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站起身,一边整理着军装,一边淡淡地吩咐道:“去一趟供销社。”
“啊?去供销社干嘛?”
赵勇愣了一下。
霍承洲没有回答,径直朝外走去。
军区的供销社里,东西不多,都摆在玻璃柜台后面。
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售货员,正懒洋洋地打着毛衣,对来往的顾客爱答不理。
可当霍承洲那高大的身影一出现在门口,售货员手里的毛衣针都差点掉了。
“霍、霍副司令!您怎么来了?您要买点什么?”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无比热情的笑脸,从柜台后迎了出来。
霍承洲的出现,让小小的供销社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了过来。
在众人注视下,霍承洲走到了卖日用品的柜台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雪花膏、蛤蜊油、肥皂、毛巾……最后,停在了一批刚到的新货上。
那是一堆羊毛围巾。
有灰色的,有黑色的,还有几条……是米白色的,看起来柔软又暖和。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黛黛那张白皙小巧的脸。
这么冷的天,她总是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在厨房和院子里忙进忙出。
那纤细的脖颈,被风一吹,肯定很冷。
如果……有一条这样的围巾,围在她脖子上,一定很好看。
“这条,”他伸出手指,指向了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受宠若惊,连忙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围巾取了出来:“首长您真有眼光!这可是刚到的羊毛围巾,上海货!可软和了!”
霍承洲接过围巾,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她的皮肤。
他几乎没有犹豫,沉声说道:“包起来。”
从供销社出来,霍承洲手里多了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包。
他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个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她手里。
直接给?
不行,太唐突了。
她肯定又会胡思乱想,说不定还不敢收。
让赵勇去送?
更不行,那小子嘴巴不严,肯定要添油加醋,搞得人尽皆知。
霍承洲一路走,一路思考着这个比军事演习还复杂的难题。
那天晚上,他又是很晚才回家。
他故意等到苏黛黛和孩子们都睡下了,才轻手轻脚地回了家属院。
他走到苏黛黛那间小屋的门口,站了很久。
夜深人静,只能听到屋里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想象着她此刻熟睡的模样,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贼一样,将那个牛皮纸包,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房门口。
没有留任何纸条,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做完这一切,他便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苏黛黛打开房门,准备去厨房做饭,一眼就看到了静静躺在门口的那个牛皮纸包。
“咦?这是什么?”
她疑惑地捡了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条崭新的、柔软的米白色羊毛围巾。
围巾的触感极好,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是谁送的?
苏黛黛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谁家送错了门?
她拿着围巾,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赵勇像是掐好了点一样,打着哈欠从院子外“路过”。
他看到苏黛黛手里的围巾,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
“苏同志,这围巾……哪来的?真好看!”
“我也不知道,一开门就在门口了,可能是谁送错了。”
苏黛黛老实地回答。
“送错了?”
赵勇摸着下巴,做出一副“名侦探”的模样,然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苏黛黛说,“我可听说啊,咱们首长,昨天特意去了一趟供销社,就买了这个。听售货员说,他挑了好久呢!”
苏黛黛拿着围巾的手,猛地一紧。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瞬间漏跳了一拍。
是他……买的?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书房那扇紧闭的门。
那条柔软的围巾,此刻在她的手里,仿佛变得滚烫起来,烫得她的心,都跟着一阵阵地发颤。
这个男人……
他昨天,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今天,就……就送来了这个吗?
苏黛黛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捏着那条柔软的围巾,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一张脸,早已红得像天边的朝霞。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霍承洲书房的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地回响。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