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不好了！我刚才看见……看见方团长，好像去找苏同志了！就在咱们军区的小花园那边！”
赵勇的声音，像一根点燃的火柴，瞬间扔进了霍承洲心里那片看似平静的火药桶。
“咔嚓——”
一声脆响，霍承洲手里那支价值不菲的英雄钢笔，应声而断。
他握着断成两截的钢笔，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志远！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他以为上次在电影广场，自己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他又找上门去了！
一股狂暴的怒意和危机感，再次席卷了他。
他霍承洲看上的女人，别人也敢觊觎？！
“会议几点开始？”
他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赵勇被他吓人的气场骇得一哆嗦，连忙看了一眼手表：“还、还有一个小时……”
“备车。”
霍承洲猛地站起身，将断掉的钢笔扔进垃圾桶，抓起军帽，大步朝外走去，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要去上战场”的凛冽杀气。
赵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好家伙！
首长这是要亲自去“捉奸”啊！
他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呐喊：打起来！
打起来！
……
与此同时，军区的小花园里。
苏黛黛正一脸为难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方志远约她出来的时候，她本想拒绝的。
可对方的语气十分诚恳，说只是想把话说清楚，不会再纠缠她。
她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确实应该当面说开，对彼此都好。
于是，她还是来了。
初秋的小花园，桂花开得正盛，空气中都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
方志远今天也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他比霍承洲要显得年轻阳光一些，笑容也更亲切。
“苏同志，谢谢你肯出来见我。”
方志远先开了口，他的目光坦荡而真诚，“我知道，我今天约你出来，可能有些唐突，但我必须得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
苏黛黛沉默着，捏紧了衣角，等着他的下文。
方志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他看着苏黛黛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地说道：
“苏同志，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食堂看见你，我就对你很有好感。你的善良，你的能干，你面对困难时的坚韧，都深深地吸引着我。我想和你处对象，以结婚为目的的那种。”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自信：“我知道，霍副司令很优秀，但我也不差。我今年二十八岁，正团级干部，家里父母都是工人，身体健康。我保证，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对你好，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任何委屈。”
这番表白，坦率，真诚，条件也摆得明明白白。
在这个年代，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团长，做出这样的承诺，对任何一个普通姑娘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巨大诱惑。
如果是在遇到霍承洲之前，或许苏黛黛真的会心动。
可现在……
她的心里，早就被另一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却会用行动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给装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苏黛黛沉默了很久。
她在脑海里，将方志远的话，和霍承洲那笨拙的投喂、沉默的守护、霸道的宣告，放在天平的两端。
答案，根本无需衡量。
她抬起头，迎上方志远期待的目光，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歉意，却无比坚定。
“方团长，”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谢谢你。你是个好人，真的。你年轻有为，正直坦荡，哪个姑娘嫁给你，都会很幸福。”
方志远的眼睛亮了一下，以为有戏。
可苏黛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但是……对不起。”
她微微鞠了一躬，语气是那么的真诚：“我已经……我心里有别人了。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真的，非常对不起。”
“我心里有别人了。”
这六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方志远的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僵住，最后，只剩下一片苦涩。
他预想过很多种被拒绝的可能，却没想到，会是这么直接、这么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余地。
花园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桂花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良久，方志远才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失落和无奈。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却无比坦诚的姑娘，心里那点不甘，也渐渐散去了。
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是霍副司令吧？”
他哑着嗓子，问出了这个早就有了答案的问题。
苏黛黛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低着头，捏着衣角，绯红的脸颊，已经说明了一切。
沉默，就是默认。
方志远彻底死心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和嫉妒。
“那他……可真好命。”
能得到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全心全意地爱着。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显得大度一些，冲着苏黛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关系，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眼里重新燃起一丝不服输的斗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但是，苏同志，我话可说在前面。霍副司令那个人，性子太闷，像块不开窍的木头。如果他一直不开窍，给不了你想要的，那我……我还会再来的！”
说完，他冲苏黛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背影潇洒，却也透着一股难言的落寞。
苏黛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轻轻地抚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脏还在“怦怦”地狂跳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对别人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虽然只是默认，但那感觉，却像是冲破了某种束缚，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夹杂着羞涩和甜蜜的轻松。
就在她心潮起伏，准备转身回家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棵大树后面，似乎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定睛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是错觉吗？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
她转身，顺着小路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的心，都像揣了一只小鹿，撞得她心慌意乱。
他……会知道吗？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拒绝了方团长，知道了自己心里的人是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像上次那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会……会对自己，有所表示？
苏黛黛的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忐忑，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走后，那棵她刚才瞥见的大树后面，缓缓地走出了两个人。
赵勇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拍着胸口，对身边那个脸色阴沉的男人说：“首、首长，还好咱们来晚了一步……啊不，是来得刚刚好！您都听见了？”
霍承洲没有说话。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苏黛黛那纤细而雀跃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刚才，她拒绝方志远时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心里有别人了。”
那双一向冷硬的眼眸里，那片翻涌的、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墨色风暴，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冰雪初融后，万里晴空般的澄澈和……狂喜。
他紧握的双拳，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缓缓地松开了。
赵勇在一旁偷偷观察着自家首长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又加了一把火：
“首长，您说……苏同志心里那个人，会是谁呢？哎呀，这还用猜吗？肯定不是我，那还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