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黛黛掰着指头算日子,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他信上写的“月底回”,今天正好是月底最后一天。
一大早,她就把家里收拾得透亮。
地扫了两遍,窗户擦得能照见人影。灶上炖着筒骨萝卜汤,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浓香。
干煸豆角的料备好了,就等人进门她下锅。
小薇趴在窗台上,小脑袋往院门口探。
“妈,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
“昨天也说快了!”
苏黛黛笑着把她抱下来,“今天是真的快了。”
小川坐在桌前写作业,耳朵却支棱着。笔尖在纸面上划拉,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苏黛黛看在眼里,没戳穿。
十点。十一点。
苏黛黛切好了菜,又把霍承洲的换洗衣裳叠好放在床头。
她站在衣柜前照了照镜子。
今天特意穿了那件他走之前夸过的碎花罩衫——其实他没夸,就是多看了一眼。
但她记住了。
十二点刚过。
院门外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响。
小薇第一个蹦起来。
“爸!爸回来了!”
她鞋都来不及穿好,趿拉着就往外冲。
小川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书本散了一桌。他张了张嘴,愣了一秒,然后也跟着冲了出去。
苏黛黛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
——
墨绿色的军用吉普停在院子外面。
车门打开。
一双黑色军靴先落了地。
然后是笔挺的军装、宽阔的肩、冷峻的下颌线——
霍承洲。
半个月没见,他瘦了些,颧骨的线条更硬了,下巴上冒了点青茬。但精神很好,眼神沉稳,像座山。
“爸——!”
小薇一头撞进他腿上,小胳膊死箍住,仰着脸哇叫:“爸你怎么才回来!我想你想得都哭了!”
霍承洲弯下腰,一只手把小薇捞起来。
二十多斤的闺女被他单手抱着跟抱只小猫似的。
“不是说不许哭?”
“那是走的时候不许哭,现在回来了可以哭!”小薇的歪理一套一套的。
霍承洲嘴角微动,没反驳。
小川跑到跟前,站定。
胸膛起伏着,嘴抿得紧的。
“回来了。”
就两个字。声音有点抖。
霍承洲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按在儿子头顶。用力揉了两下。
“嗯。回来了。”
小川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但硬是没掉泪。
他使劲点了下头。
霍承洲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起眼——
院门口。
苏黛黛站在那里。
系着围裙,辫子搭在肩上,碎花罩衫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她冲他笑了笑。
眼睛弯的,亮的。
跟他走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一模一样。
霍承洲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他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大步走到她面前。
苏黛黛仰起头,刚要开口说“回来啦”——
她的腰被一只铁臂猛地箍住。
整个人被带进了一个滚烫的、硬邦邦的怀抱里。
军装上残留着北方冷风的气息、柴油味、还有淡淡的肥皂香。
他抱得很紧。
很用力。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骨头缝里。
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里,苏黛黛听见他的心跳。
砰。又重又快。跟他沉稳的外表完全不一样。
然后——
他的嘴唇贴近她的耳廓。
气息滚烫。
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我也想你。”
四个字。
嗓音哑得不像话。
苏黛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尖烧到脖子根。
她的手僵在半空,还没来得及回抱——他已经松开了。
霍承洲退后半步。
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耳尖——红了。
“爸抱妈妈了!”小薇在旁边拍手尖叫,“爸爸想妈妈——”
“闭嘴。”霍承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赵勇站在吉普车旁边,正帮着搬行李。
他的脸转向另一个方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对着空气说,“我是瞎子。”
苏黛黛又羞又气,拿围裙角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灰。
“进屋。”她声音发虚,“饭做好了。”
转身往屋里走。
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倍。
霍承洲看着她的背影。
碎花罩衫在阳光里晃。
他的嘴角——弯了。
这次弯得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