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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还是没说。

也不是想说。

是没找到机会。

早上霍承洲天不亮就走了。

中午没回来吃饭。

苏黛黛等了一天。

一直等到傍晚。

五点半。

厨房里的灶火烧得正旺。

苏黛黛想着好歹做个汤。

她忍着恶心切了几块豆腐,打了个蛋花。

锅里水沸了。

热气裹着蛋花的腥味冲上来——

她胃里一阵翻涌。

猛地放下锅铲。

一手捂嘴冲出了厨房。

趴在院子里的水池边。

干呕。

一声接一声。

什么都吐不出来,但那种绞着胃的感觉——止都止不住。

“黛黛?”

身后——

一个低沉的声音。

苏黛黛浑身一僵。

她没听见开门声。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黛黛来不及转身。

又是一阵干呕。

眼泪都逼出来了。

狼狈极了。

下一秒——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后背。

力道稳。

温热。

另一只手里递来了一杯水。

“漱口。”

苏黛黛接过杯子。

手有点抖。

含了一口水,吐了。

又含了一口。

才勉强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她直起腰。

抬头。

霍承洲就站在她面前。

半步的距离。

目光落在她脸上,关切地望着。

“好些了?”

苏黛黛点头。

“嗯……没事。就是——”

她还想编个“吃错了东西”的借口。

但霍承洲没给她这个机会。

“多久了?”

三个字。

不是问句。

是——确认句。

苏黛黛的谎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目光平静、笃定。

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在等她亲口说。

苏黛黛张了张嘴。

“你……怎么知道的?”

霍承洲淡淡地看着她。

“这几天你不吃肉。闻油烟就犯恶心。每天比孩子睡得还早。”

他顿了一下。

“我又不瞎。”

苏黛黛被他噎住了。

半天说不出话。

合着她纠结了两天一夜的事——

这个男人早就心里有数了?

“那你……怎么不问?”

她有些委屈地瞪他。

霍承洲沉默了一秒。

“等你自己说。”

就四个字。

苏黛的鼻尖瞬间酸了。

等她自己说。

不是不关心。

不是没察觉。

是在等她准备好。

“两个月了。”

苏黛黛低下头。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老周给把的脉。说……稳。”

空气静了一瞬。

霍承洲没说话。

苏黛黛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不敢看他的表情。

万一——

“苏黛黛。”

他叫她全名。

苏黛黛抬起头。

然后——

她看见这个一米八五的男人。

单膝蹲了下来。

在她面前。

动作很慢。

带着一种近乎庄重的郑重。

他的手——大的、粗糙的、满是薄茧的手——

轻轻按在了她的小腹上。

隔着衣服。

力道很轻。

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然后他侧过头。

把耳朵贴了上去。

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一动不动。

听了好一会儿。

苏黛黛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了。

“你听不到的……”她吸着鼻子说,“才两个月……”

霍承洲没抬头。

贴着她的肚子。

声音从下方传上来。

闷的。

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听得到。”

他说。

“心跳。”

苏黛黛哭得更厉害了。

“那是我的心跳……”

霍承洲终于抬起头。

仰面看她。

他的眼眶——是红的。

这个在战场上面不改色的男人。

这个被人说“铁石心肠”的军区副司令。

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

一把将她拢进了怀里。

箍得紧紧的。

下巴抵在她头顶。

胸腔里的心跳——砰——震得她整个人都在颤。

“以后不许干重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黛黛把脸埋在他胸口。

蹭了一下。

“知道了。”

“不许起太早。”

“嗯。”

“不许搬东西。”

“嗯。”

“做饭的事——我来。”

苏黛黛从他怀里抬起头。

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你做饭?”

霍承洲面色不变。

“嗯。”

苏黛黛忍不住笑了。

笑着又哭了。

“你上回煮面条,把锅底烧穿了。”

霍承洲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

“那次是意外。”

“你炒鸡蛋放了一把盐。”

“……放错了。”

“你蒸米饭没放水。”

霍承洲沉默了。

喉结滚了一下。

“会学。”

两个字。

掷地有声。

像在下一道军令。

苏黛黛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浮现出的那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认真。

她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不用你做。”

她把脸重新贴回他胸口,“让赵勇从食堂打就行了。”

“那也行。”

霍承洲的手覆在她后腰上。

没松开。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渗进来。

烫的。

像一团火。

苏黛闭上眼。

靠着他。

院子里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最后一缕尾香。

灶上的汤还咕嘟煮着。

她忘了关火了。

但此刻——

她不想动。

一步都不想动。

“老霍。”

“嗯。”

“你高兴吗?”

霍承洲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收紧了手臂。

“嗯。”

只一个字。

但那只搂着她的手在发抖。

是高兴的。

比任何时候都高兴。

灶上的汤溢了出来。

嗤——

水浇在火上的声音把两个人都惊回了神。

苏黛黛推了他一下。

“汤!”

霍承洲反应比她还快。

转身大步进了厨房。

三秒后,火关了。

他端着那锅蛋花豆腐汤出来。

面不改色。

好像刚才红眼眶的人不是他。

苏黛看着他那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铁面模样。

破涕为笑。

“首长,汤没糊吧?”

霍承洲把锅放在桌上。

瞥了她一眼。

“没糊。”

顿了一下又说,“你先坐着。别动。”

然后他进了厨房。

系上了那条印着碎花的围裙。

苏黛站在门口看着。

一米八五的铁血军人。

穿着碎花围裙。

笨拙地从米缸里舀米。

那画面——

荒诞得可爱。

她靠在门框上。

手轻轻按着小腹。

嘴角弯得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爹呀……”她无声地对肚子里那个小家伙说。

“是个嘴笨心软的人。”

厨房里传来——啪嗒一声。

鸡蛋掉地上了。

“……”

霍承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压着嗓子。

“别进来。”

苏黛黛笑得肩膀直抖。

笑到眼泪又流出来了。

这个家。

这个人。

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她苏黛黛——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清辉洒进院子。

落在搪瓷缸上面那朵牡丹花上。

亮晃晃的。

像一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