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做一件事从来不会止步于第一步。”
这话霍承洲说得没错。
苏黛黛用了三天。把互助托管的想法写成了两页纸。
说是两页纸。其实费了不少功夫。她识字不多。好些词得问张婉茹怎么写。写完又涂。涂完又改。改到第四遍才满意。
纸上列了四条。
第一。各家军嫂轮流值班。两人一组。每组看三到五家的孩子。
第二。值班地点固定在活动室。安全。宽敞。孩子出不了院子。
第三。每周排班一次。谁有事提前跟组长说。好调换。
第四。不收钱。纯互帮。
写完那天。她把纸递给霍承洲看。
霍承洲看了两遍。抬头。
“挺清楚的。你打算交给谁。”
“李主任。”
“为什么不直接找政委。”
“李主任管后勤。这事归他管。他点头了再往上报。合规矩。”
霍承洲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弯弯绕的。”
苏黛黛笑了一下。
“跟你学的。你不是说过。军队里办事讲流程。跳级打报告是大忌。”
“我说过?”
“你跟赵勇训话那回。我在厨房听见的。”
霍承洲沉默了两秒。
“……你耳朵倒好。”
“当然好。我可不是来这家里吃闲饭的。”
第二天一早。苏黛黛把安交给张婉茹看着。自己去了后勤办公室。
李主任正在桌上翻材料。见她来了。放下笔。
“苏同志。什么事。”
“李主任。我有个想法。想跟您汇报。”
苏黛黛把那两页纸递过去。
李主任接了。从头到尾看完。又翻回第一页看了一遍。
抬起头。
“互助托管?”
“对。嫂子们轮流值班看孩子。腾出手来的人可以做别的事。”
“你这个别的事。具体指什么。”
“比如帮食堂腌菜。比如学认字。比如歇一歇。”
李主任看着她。
“最后那条倒实在。”
“人不是铁。总得歇口气。”
李主任把纸放下。手指点了点桌面。
“想法不错。但有几个问题。活动室现在是各连队轮用的。你占了。别人怎么办。”
苏黛黛早想过这一条。
“我打听了。周一到周五白天。活动室上午空着。各连队都是下午和晚上用。我只占上午半天。不耽误。”
李主任点了点头。
“第二。万一孩子出了事。磕着碰着。谁担责。”
“每组两个人。一个专看孩子。一个做机动。活动室里桌角柜角我们自己包上棉布。地上铺旧褥子。出了事。值班的人担首责。”
“你都想好了?”
“想了五天了。”
李主任笑了。
“行。我把这个报给刘政委。他要是同意。咱们先试一个月。”
“谢谢李主任。”
“别谢。你真能把这事办成了。是给后勤分忧。我倒该谢你。”
苏黛从后勤办公室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干爽。白杨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响。
她心里踏实。
第三天。李主任带话来了。
“政委批了。试行一个月。有成效就转正式。”
张婉茹听到消息。拍着苏黛黛的胳膊。
“黛黛。你行啊。”
“这才刚开头呢。”
“开头最难。你把头开了。后面就好办了。”
当天下午。苏黛黛把消息传给了刘嫂、周嫂、陈红梅。
排班表贴在了活动室门口。
第一周。三家报名。
第二周。七家。
第三周。整条巷子十二户人家。有九户参加了。
效果比苏黛黛预想的还好。
刘嫂第一次睡了个囫囵觉。第二天来值班。脸上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
周嫂趁着值班的空档。帮四家孩子改了裤子。手艺好。大伙都夸。她人也开朗了一些。不再总是低头看地了。
陈红梅跑腿最勤快。今天帮这家买盐。明天帮那家取包裹。嘴上还乐呵。
“我就是干跑腿的命。腿长。不怕。”
有天傍晚。苏黛抱着安在院子里散步。碰见了以前传过她闲话的一个嫂子。那嫂子不好意思地凑过来。
“黛黛。我也能报名不。”
“当然能。带着孩子过来就行。”
那嫂子松了口气。
“谢了。我之前说过你几句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苏黛黛看着她。笑了一下。
“我耳朵不好。没听见过。”
那嫂子红了脸。赶紧走了。
晚上。霍承洲问她。
“今天怎么样。”
“顺利。又多了三家报名。”
“嗯。”
“你不夸我两句?”
霍承洲看着她。
“我媳妇做的事。用得着我夸。”
苏黛黛愣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做什么我都信得过。不用我点头你也能办好。”
苏黛黛看着他。
这人。嘴上说不出花来。但偶尔蹦出一句。比什么甜言蜜语都顶用。
“老霍。”
“嗯。”
“安安百天快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霍承洲想了想。
“摆两桌。请关系近的来坐。”
“我想亲手做菜。”
“你刚出月子。”
“都一个多月了。早好了。你不让我下厨。我手都生了。”
霍承洲沉默了几秒。
“不许累着。”
“知道了。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