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就做成全省都能照着学的军属互助组。”
第二天下午，家属院二十三户来了二十一户。
后勤科搬来长条凳，会议就在食堂外的空地上开。
马科长拿着批准文件，先念了军区的决定。
“试办期半年，启动资金三百元，账目由后勤科监督。”
“互助组生产所得，依照方案进行分配，任何人不得私分物资。”
念完以后，他把纸折好。
“接下来选组长，大家自己提名。”
王桂花举起手。
“我提苏黛黛。”
“我也提她。”
“这主意是她想的，当然该她带着干。”
人群里接连有人出声，钱春花始终没开口。
马科长看向她。
“钱春花同志，你有没有别的人选？”
“没有。”
“那你同不同意苏黛黛当组长？”
钱春花理了理衣袖。
“大家都同意，我没意见。”
周敏在旁边嘀咕。
“说句服气能累着你。”
“周敏，你少拿话刺我。”
“我可没刺你，我说的是实话。”
苏黛黛敲了敲桌面。
“先开会，私人拌嘴回家再拌。”
周敏立刻坐正。
“组长说得对，我闭嘴。”
底下笑了一阵，刚才那点别扭也散了。
苏黛黛拿出三张名单。
“互助组分成养鸡组，种菜组和手工加工组。”
“养鸡组先要六个人，负责人我提议周敏。”
周敏指着自己。
“我？我连鸡公鸡母都不一定分得清。”
“你做事利索，也肯担责任，养鸡的技术我来教。”
“那成，鸡要是少一根毛，你找我。”
王桂花忍不住笑。
“真少了毛，你还能一根根数？”
“我每天数一遍，怎么不能？”
苏黛黛继续往下安排。
“种菜组八个人，王桂花负责，她家以前种过山地。”
王桂花连忙摆手。
“我不成，我嘴笨，管不了人。”
“管地不靠嘴甜，知道什么时候浇水施肥就行。”
“那我试试，干不好你撤我。”
“手工组由刘翠负责，她针脚快，也会裁鞋样。”
刘翠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我这双手不白长。”
钱春花终于开口。
“那我呢？”
苏黛黛看了看名单。
“你愿意进哪一组？”
“我会记账，也认识供销社的人。”
“那你跟我一起管总账，外销交接也由你负责。”
钱春花没料到会是这个安排。
“你敢让我碰账？”
“账有两套记录，后勤科月底还要查，有什么不敢？”
“你不怕我跟你对着干？”
“只要账对，事情办成，你在会上跟我争也没关系。”
钱春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行，我接。”
分组定下后，接着便是划地和买材料。
军区东南边那块荒地有十来亩，原先堆过废木料。
霍承洲协调工兵连帮忙清走大块废料，却没让战士替家属干活。
周敏看着满地的小石头，忍不住发愁。
“这么大一片，靠咱们捡到什么时候？”
“先整理三亩，不用一口吃成胖子。”
苏黛黛用木棍在地上划线。
“一亩搭鸡舍和活动场，两亩种菜，余下的慢慢收拾。”
霍承洲从工兵连回来，把一张场地使用单交给她。
“批了。”
苏黛黛接过来翻了翻。
“只批半年？”
“试办期半年，土地使用也只能批半年。”
“要是半年后办得好呢？”
“再续。”
周敏听得着急。
“霍首长，您就不能一次给批长点？”
“不能。”
“你是黛黛男人，也不能通融？”
“更不能。”
苏黛黛把使用单收进文件袋。
“他说得对，互助组办得好，自然能续。”
周敏看了看两人。
“你们两口子在家也这么公事公办？”
霍承洲没接她这句，转身去看鸡舍的位置。
“这里地势低，雨季会积水。”
“我也发现了，准备垫高半尺。”
“东边开排水沟，屋顶向后倾斜。”
苏黛黛拿木棍重新画了一遍。
“窗户留南边，冬天能照太阳。”
“通风口不能太低。”
“我知道，鸡苗怕贼风。”
两人一问一答，旁边的人听得直发愣。
周敏拿胳膊碰了碰王桂花。
“看见没有，人家过日子都能过到鸡舍图上。”
王桂花捂着嘴笑。
“这叫夫妻齐心，养鸡也能生金。”
霍承洲朝这边看了一眼。
周敏立刻弯腰捡石头。
“我干活，我什么都没说。”
三百元启动资金，第一笔花了六十八元。
铁丝网和钉子买新的，木料用仓库淘汰的箱板。
鸡舍墙体用土坯，家属们自己脱模晾晒。
男人们下训后，也会过来帮自家媳妇抬两块木板。
冯大海扛着一根梁木，边走边问。
“嫂子，养鸡真能赚钱？”
“只要成活率高，能。”
“那以后食堂能不能多做几顿鸡蛋？”
马科长在后面瞪他。
“还没买鸡苗，你先惦记吃了。”
“我替战士们问问。”
“食堂采购得按计划来，先保证家属和孩子。”
苏黛黛把梁木的位置指给他。
“等规模上来，少不了你们的。”
鸡舍盖到一半，种菜组也开始整地。
手工组从后勤领了第一批边角布和旧军装。
刘翠拿着剪刀，按尺寸裁成鞋面。
“旧军装还能做鞋？”
“磨破的地方剪掉，完整的布正好做鞋帮。”
苏黛黛拿起一双样鞋。
“底子要纳紧，供销社收货会看针脚。”
“这双能过吗？”
“后跟偏了一点，拆两针重新缝。”
刘翠心疼得直咧嘴。
“就偏这么点，也得拆？”
“咱们第一次送货，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钱春花拿尺量了量。
“确实偏了半指，拆吧。”
刘翠看她一眼。
“你以前不是不愿参加吗，现在比谁都挑。”
“我管外销，东西被退回来，丢的也是我的脸。”
十天后，三个小组全部准备就绪。
新鸡舍刷过石灰，菜地施了底肥，手工组也做出第一批样品。
马科长当众宣读了互助组的财务制度。
霍承洲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讲话。
苏黛黛却知道他来了。
人群散开时，她走到他身边。
“霍首长，不指导两句？”
“这是你们的互助组。”
“那你来干什么？”
“接你回家。”
“就这么简单？”
“孩子们等你吃饭。”
苏黛黛回头看了一眼光秃秃的荒地。
那里只有一排新鸡舍，两亩翻开的土，还有几堆没清完的石头。
可她已经能想到来年春天的样子。
鸡会在围栏里扑腾，菜畦会一垄垄变绿。
军嫂们靠自己的双手，把钱一分分挣回来。
霍承洲接过她手里的铁锹。
“舍不得走？”
“我是在想，这么大一片荒地，要多久才能变个样。”
“慢慢来。”
苏黛黛跟着他往家走，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一定要把这里变成一片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