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小李急忙踩住刹车。
霍承洲推门下去，一把捞住险些扑到车轮旁的霍安，脸色沉了下来。
“谁让你往车前跑的？站在路边等，连这条规矩都记不住？”
霍安被父亲拎住后衣领，小腿还朝车门方向蹬。
“妈妈回来了，安要妈妈！”
苏黛黛从另一侧下车，几步走过去，把孩子接进怀里。
“安安不乱跑。车没停稳就冲过来，会受伤，也会把妈妈吓坏。”
霍安搂紧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窝里。
“安等了好多天。赵叔叔说今天回来，安吃完饭就等，天都黑了。”
小川和小薇也跑到了跟前。
小薇一头扎进苏黛黛怀里，跟弟弟一左一右抱住她。
“妈，你说五天就回来，今天都第六天了。哥说老家的房子坏了，你们留下修房，我还是担心。”
“房子修好了，爸妈办完事就赶回来了。”苏黛黛腾出手摸了摸小薇的头，“你画的画呢？得奖的那张，待会儿给妈看看。”
小薇这才笑起来。
“我把画贴在墙上了，谁都没让碰。”
小川站在旁边，没有像弟弟妹妹那样往前挤。他已经十二岁了，觉得自己该有哥哥的样子，可看到苏黛黛平安回来，紧绷了几天的肩膀还是松了。
“妈，家里都好。霍安只哭过两次，小薇上学也没迟到。赵叔叔做饭难吃，我带他们去食堂吃了。”
霍承洲把帆布包拎下车，淡淡看他一眼。
“照顾弟弟妹妹做得不错。霍安往车前跑，你没拉住，回去写一份检查。”
小川的脸垮了下来。
“爸，他听见车声就挣开了。我追都没追上。”
“没看住就是没看住，理由不能代替结果。”
苏黛黛伸手扯了一下霍承洲的衣袖。
“孩子们等了这么久，回家再说。小川这几天辛苦，检查免了，我来教安安规矩。”
霍承洲看了霍安一眼。
小家伙搂着苏黛黛，悄悄把脸转向另一边，显然知道自己犯了错。
“下次再往车前跑，三天没有糖吃。”
霍安赶紧点头。
“安不跑，安拉着哥哥。”
小川叹了口气。明明是他没拉住弟弟，到了弟弟嘴里，反倒成了以后要看住他。
一家人回到宿舍，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桌上扣着一盆面条，旁边放着赵勇送来的肉酱。小薇抢着给苏黛黛拿拖鞋，小川去灶边热饭，霍安抱着她的腿，一步也不肯离开。
苏黛黛从帆布包里拿出孙婆婆塞给她的一袋晒枣。
“答应安安的枣，妈妈带回来了。不过晚上只能吃一个，吃多了牙疼。”
霍安捧着枣，仰头问她：“这是外婆树上的？”
“对。那棵树是外公在妈妈出生那年种的，已经长得很高了。”
小薇挑了一颗最大的，没有舍得吃。
“我要把枣核留下，明年种在咱们院子里。等长成大树，妈就不用跑那么远看了。”
苏黛黛心头一暖。
“枣树长得慢，你可得等好多年。”
“我能等。”小薇把枣核的位置都想好了，“就种在窗户旁边，我每天浇水。”
吃饭时，三个孩子围着苏黛黛问个不停。
小薇想知道老宅有多大，霍安只关心枣树结不结果。小川话少一些，却一直留意她的神情。
等弟弟妹妹问完，小川才放下筷子。
“妈，你见到以前欺负你的人了吗？”
屋里安静下来。
苏黛黛没有遮掩。
“见到了。他们想让我少要赔偿，还想拿亲戚关系说情。我没答应，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来找我。”
小川握紧筷子，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要是再来，我就去哨卡拦着。爸不能随便动手，我可以把他们推出去。”
霍承洲瞥了他一眼。
“军区大门有哨兵，用不着你逞能。处理事情要讲规矩，拳头只能在该用的时候用。”
小川不服气地抿了抿嘴。
苏黛黛把一块肉夹进他碗里。
“你爸说得对。妈已经靠裁定把东西拿回来了，没吃亏。你只要好好念书，照顾弟弟妹妹，就算替妈撑腰。”
小川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
“妈，你小时候没有人帮你，肯定很难受。”
苏黛黛手里的筷子停了停。
“都过去了。现在有你们，妈已经不怕那些事了。”
小川抬头看着她，少年人的神情格外认真。
“妈，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等我长大，我也能保护你。”
霍安听懂了最后一句，急忙举起手。
“安也长大，安保护妈妈！”
小薇跟着点头。
“我不跟人打架，我给妈画好多画，让妈每天都高兴。”
苏黛黛看着三个孩子，鼻尖微微发酸。回乡时残留的疲惫，在这一刻全散了。
霍承洲没有说话，只往她碗里添了一勺肉酱。
饭后，小薇拿来获奖的画。画上是一家五口，霍承洲被画得最高，苏黛黛穿着红衣服，三个孩子围在身边。右上角还有一轮很大的太阳。
“老师说可以画最喜欢的东西，我就画了咱们家。”小薇指着角落里的小红花，“这朵花是奖章。”
苏黛黛把画仔细看了两遍，重新贴回墙上。
“画得真好。妈妈也带回来一样东西，给你们看看。”
她从木匣里取出两张老照片。
孩子们全挤到桌边。霍安个子矮，看不见，霍承洲便把他抱到膝上。
照片很旧，边角已经卷起。年轻的苏建军坐得端正，旁边的女人穿着浅色碎花上衣，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笑。
小薇凑近看了半天。
“这就是外公外婆？外婆真好看，她的辫子又黑又长。”
小川把两张照片对着灯光看，忽然说道：“外婆的眼睛跟妈一样，笑起来也像。”
苏黛黛摸了摸照片上的人。
她对母亲的记忆一直停留在病重前。那时母亲瘦得厉害，脸色苍白，连说话都没力气。照片里的母亲年轻健康，笑容明亮，仿佛从未被生活压弯过腰。
霍承洲看了许久，低声开口。
“你长得像你妈妈。”
苏黛黛抬起头。
“哪里像？”
“眉眼像，笑起来更像。”霍承洲指腹轻轻碰了碰照片边缘，“她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会放心。”
苏黛黛低头笑了。
照片里的母亲也在笑。
那她就带着妈妈留给她的这张脸，踏踏实实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