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先笑出了声。
“霍副司令员，孩子才刚出生，你就教她找人撑腰。以后真养出个无法无天的小姑娘，家属院的人可要来找你。”
霍承洲抱着女儿，神色十分严肃。
“该讲道理时讲道理。有人无缘无故欺负她，我不能看着。”
苏黛黛缓过一口气，无奈地看着他。
“你先把这句话收回去。孩子连眼睛都没睁开，你就准备当女儿奴。往后她要星星，你是不是还得架梯子去摘？”
“星星摘不到。”霍承洲将襁褓往怀里拢了拢，“别的可以想办法。”
军医听得直摇头。她原以为霍承洲那张冷脸到了家里也不会说软话，如今才知道，铁打的规矩落到妻女身上，也能悄悄松一道口子。
苏黛黛在卫生所住了三天。
小川每天放学都来送饭，还会带着小薇和霍安看妹妹。小薇头一回见到婴儿，蹲在床边看了半个小时，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妈，她的手真小。指甲像一粒米，我碰一下会不会弄疼她？”
“轻轻摸手背没关系，不能拽手指。”苏黛黛把女儿往外抱了抱，“她刚吃过奶，这会儿不闹，你可以跟她说话。”
小薇马上凑近，小声唱起在家练了好几天的儿歌。小姑娘听不懂，嘴巴动了动，竟真没哭。
霍安站在另一边，起先也觉得新鲜。可小薇唱完歌又要摸妹妹，小川进门先问妈妈和妹妹好不好，连霍承洲都抱着襁褓不撒手，他的小脸渐渐垮了下来。
“安也要抱。”
“你还小，抱不稳。”小川拿来一个苹果塞给他，“等妹妹大一点，你坐在炕上，让妈把她放到你腿上。”
霍安将苹果推开，伸手去扯苏黛黛的衣角。
“妈妈抱安。妹妹让爸爸抱，妈妈抱安。”
苏黛黛听出他的委屈，让小川将女儿接过去，随后朝霍安张开手。
“妈妈现在肚子还疼，不能把你抱起来。安安可以坐到妈妈身边，妈妈搂着你。”
霍安爬上床，紧紧靠进她怀里。他看见小川怀里的妹妹，眼里仍有戒备。
“妈妈喜欢妹妹，不喜欢安了？”
小川眉头一皱，想教训弟弟。苏黛黛朝他轻轻摇头，低下头亲了亲霍安的额头。
“妈妈喜欢妹妹，也喜欢安安。妹妹刚出生，什么都不会，大家才多照顾她。安安当年刚出生时，哥哥姐姐也天天围着你。小薇还把自己最喜欢的红绳绑在你的小床上，怕你睡醒看不见人。”
小薇赶紧点头。
“真的。你小时候哭得可响了，晚上还不睡觉，妈一放下你就哭。我给你唱歌，比给妹妹唱得多。”
霍安半信半疑地看向小川。
小川将妹妹抱稳，神色认真。
“你那时候总尿湿被子，我还替你晒过。妹妹现在需要照顾，等她长大，会跟你一起玩汽车。你要总欺负她，她才不会喜欢你这个哥哥。”
“安不欺负。”霍安终于松开苏黛黛的衣角，凑过去看妹妹，“安给妹妹汽车，蓝的也给。”
一家人回家以后，给孩子取名成了头等大事。
小薇最积极，拿着识字本写了满满两页。有叫霍花的，有叫霍甜的，最后还添了个霍美丽。
小川看完直摇头。
“名字要跟她一辈子，不能只想着好听。爸，你不是翻了字典吗？有没有合适的？”
霍承洲桌上已经放了三张纸。训练计划写得干脆利落，给女儿取名时，他却一个字改了又改。
“霍宁，平安宁静。霍悦，一生喜乐。还有霍念。”
苏黛黛抱着孩子，视线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念，怎么讲？”
霍承洲将那张纸拿起来，声音沉稳。
“思念的念，也是感念的念。记得一家人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也记得别人给过的帮助。她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知道家里有人惦念。”
屋里静了片刻。
小川望着纸上的字，想起母亲去世后那几年。家里冷冷清清，父亲常年忙工作，他带着妹妹像两只竖满刺的小兽，谁靠近都怕对方有一天会走。
后来苏黛黛来了。院子里有了饭香，冬天有人替他们补棉袄，夜里发烧也有人守着。如今桌边坐着六个人，连哭声都显得热闹。
“我喜欢霍念。”小川最先开口，“妹妹以后长大了，我们也会惦念她。她不是一个人。”
小薇认真写了两遍，觉得这个字比“花”和“甜”更好看。
“那就叫霍念。小名念念，我每天念她，她就能快点长大。”
霍安也不甘落后，趴在炕沿喊：“念念妹妹，哥哥给汽车。”
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小霍念满月以前，小薇几乎寸步不离。妹妹一哭，她跑得比苏黛黛还快。霍安偶尔仍会吃醋，却学会了把自己的糖纸和小木车放在摇篮边，谁也不许拿走。
夜里，四个孩子终于睡下。霍承洲替霍念掖好小被子，回身看见屋里散落的识字本、拨浪鼓和小木车，眉头习惯性皱起。
苏黛黛坐在灯下看他。
“嫌吵了？”
霍承洲沉默片刻，将滚到脚边的拨浪鼓捡起来。
以前独自带着小川和小薇，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摆的声音。那时他盼着孩子们肯开口，哪怕闹腾一些也好。如今四个孩子挤在一个家里，白天哭声笑声不断，连夜里都有人翻身踢被子。
他把拨浪鼓放到霍念枕边，低声道：“这种吵，我以前做梦都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