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你要去告谁?”

霍承洲拿起那张纸,目光从三顿饭的时辰一路看到最后,又把纸翻过来,确认背面没有别的规矩。

“刘政委,关司令,谁能管住你,我就找谁。”

苏黛黛将药瓶摆到桌上,按照军医写的用量分成几份,又拿来几个洗干净的玻璃小瓶,在瓶身贴好早中晚。

“从明天起,早上喝小米红枣粥,配蒸蛋和软馒头,中午吃米饭,菜里少放盐,晚上不许碰辣椒和酱菜。”

霍承洲听到酱菜,目光往柜子上方落去,“腌萝卜也不能吃?”

“一个月内别想。”

“军医只说少吃。”

“你那个少字没准数,过去一顿能吃半碟,往后给你夹两块,你敢伸第三回筷子,我就把盘子撤了。”

苏黛黛拉开抽屉,取出服务站发总结材料时剩下的红纸,裁成巴掌宽的一条,将吃药和吃饭的时辰重新誊了一遍。

贴纸浆糊还没干,她已经把红纸贴到了饭桌正对面。

霍承洲抬眼便能看见。

“贴在这里,孩子们也能看见。”

“正好让他们监督你。”

“我在孩子面前还有没有威信?”

“按时吃饭不丢威信,病得站不住才叫人担心。”

听见这句话,霍承洲没有再挑那张红纸的毛病,伸手拿起一个药瓶,瓶里装着明早要吃的药片。

玻璃瓶不大,纸条上的字也算不上好看,横竖却写得端正。

“这些你弄了多久?”

“没多久,少跟我绕话。”

苏黛黛把瓶子拿回来,依次装进一只布袋,“明天让赵勇带着,中午吃完饭,他得把空饭盒和药瓶一起送回来。”

“他是我的警卫员。”

“从明天开始,再添一项差事,盯你吃药。”

霍承洲把手搭在桌沿,“你这是把我当小霍安管?”

“小安闯了祸还知道害怕,你呢,胃疼成那样还敢拿文件,论听话,你未必赶得上他。”

里屋传来孩子翻身的动静,两个人同时收了声。

苏黛黛走过去看了一眼,替小念掖好被角,回来时怀里多了一本旧账册。

霍承洲看着她翻开空白页,“还要记什么?”

“记你的菜谱。”

她坐到灯下,将军医交代的东西分成几类,能吃的写在左边,需要少吃的写在中间,暂时不能碰的单列一页。

“肉不能全停,你现在掉了好几斤,得慢慢补回来,肥肉少吃,瘦肉剁碎了蒸,鱼挑刺熬汤,鸡蛋一天一个。”

“青菜做软点,花生和黄豆磨成糊,盐比家里平常少一半,油也少放,先养胃,再把体重补上去。”

霍承洲听她念了一阵,伸手按住账册,“你白天管服务站,回来还得照顾四个孩子,别为我添这么多活。”

“饭总要做,多添一碗粥算不上负担。”

“我可以吃食堂。”

“食堂几十口人吃一锅菜,没法单给你做病号饭。”

苏黛黛将他的手推开,笔尖在每周两字下面画了一道线,“还有一条,每周休息一天,不能去办公室,也不许把文件带回家。”

“这一条办不到。”

霍承洲答得干脆。

“你还没试,怎么知道办不到?”

“月底有冬训验收,来年人员安排也没定下来,每周停一天,积下来的事情只会更多。”

“军区少了你一天,照样有人站岗,有人训练,有人批材料。”

苏黛黛抬起脸,“你手下那么多干部,要是离了你就不会做事,那是他们没本事,还是你没教会?”

霍承洲的手在桌边停了停。

这句话并不重,却正好落在他没想过的地方。

“事分轻重,急的你处理,能交给别人的就交出去,真遇到必须你在场的事,我不拦你,可你不能拿忙当成不休息的借口。”

“黛黛,部队的工作和服务站不一样。”

“事情大小不一样,道理总归一样。”

她翻出服务站每个小组的分工表,推到他面前,“去年我什么都想自己看,缝纫组少一截线也问我,腌菜组破一口坛子也来找我,忙到夜里还对不上账。”

“后来我把缝纫交给周敏,腌菜交给红梅,托幼组让王嫂子管,我只查账和定章程,服务站反倒转得更顺。”

霍承洲看完那张分工表,拇指在纸边捻了两下,“你早就想好拿这套来劝我?”

“我原本只想管你的饭和药,是你自己说休不了。”

苏黛黛合上账本,“工作我不懂,命只有一条这个道理,我懂。”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炉膛里的煤烧塌了半块,暖水壶发出轻响,霍承洲望着桌边忙碌的女人,终于拿起笔,在每周休息一天后面写了两个字。

试行。

“先试一个月。”

“行。”

苏黛黛收起笔,又把挂钟转给他看,“医生说九点以后停工,十一点前必须睡,你还有半个钟头洗漱。”

“九点到十一点做什么?”

“陪孩子说话,看看小薇的画,教小安收玩具,你也可以坐着什么都不做。”

霍承洲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认真想过什么都不做该怎么过。

睡觉前,他走到孩子们床边看了一圈。

小霍安横着占了大半张床,一只脚搭在被子外面,小薇抱着那本旧画册,手指间还夹着半截铅笔。

桌面放着补好的全家福。

画里的他依旧坐在文件后面,碗里没有饭。

霍承洲把画摆正,又将小薇手里的铅笔抽出来,这才回到里屋。

第二天早上,苏黛黛天没亮便起了床。

小米在锅里煮到开花,红枣去核切碎,蒸蛋里只放了几滴香油,旁边还有一小碟焯软的白菜叶。

霍承洲坐到桌前,看着这顿颜色清淡的早饭,“家里没有别的菜了?”

“有。”

“那为什么全是软的?”

“你的胃如今只配吃这个。”

小霍安端着自己的碗,探头往父亲面前看,“爸爸也生病了吗?”

“没有。”

霍承洲才说完,苏黛黛便把药瓶放到他手边。

“爸爸的胃受累了,要养一阵子,你们吃饭也别闹他。”

小霍安马上把自己的鸡蛋护住,“我的胃没受累,我能吃两个。”

“一个。”

“爸爸那个不吃,可以给我。”

霍承洲拿起蒸蛋,用勺子挖了一口,“谁说我不吃?”

小家伙瞧了半晌,确定父亲不会让给他,只能低头喝粥,嘴里还念叨生病的人吃得比他好。

饭后,赵勇准时来接霍承洲。

苏黛黛把饭盒和药袋递过去,当面交代三遍,连午饭前半个钟头吃哪颗药都说得清楚。

赵勇将药袋背在胸前,“嫂子放心,首长少吃一口,我回来向您报告。”

“你到底听谁的?”

霍承洲站在门口问。

赵勇答得一本正经,“工作听您的,吃饭听嫂子的,政委已经同意了。”

霍承洲看向苏黛黛。

她替他抚平外套领口,“看我也没用,你如今归三个人管,医生管病,政委管工作,我管你回不回家。”

第一周过得并不顺利。

周二午饭刚摆上,临时会议便开了起来,霍承洲直到一点多才从会议室出来。

赵勇抱着饭盒守在门边,见人出来便跟上去,“首长,嫂子说十二点半以前。”

“会议临时延长。”

“我知道,可饭也延长不了,再放一会儿就凉了。”

“先送办公室。”

“嫂子让我看着您吃完。”

霍承洲侧过脸,“你现在胆子不小。”

“我胆子小,所以不敢提着满饭盒回去。”

当天晚上,赵勇带回一只空饭盒,苏黛黛揭开检查,连汤都喝干净了。

周四又出了问题。

霍承洲九点回家,洗漱后坐到床边,手才伸向公文包,苏黛黛便将包抱走。

“只看两页。”

“一页也不成。”

“明早要用。”

“那就明早起来看。”

她把公文包锁进柜子,钥匙塞进棉袄内袋,霍承洲盯着那个口袋看了一会儿,最终没伸手。

“你打算天天锁?”

“等你养成规矩,自然不用锁。”

“你这副样子,倒像要上战场。”

苏黛黛铺好被褥,“可不就是打仗,你的对手会骗人,还会装没事,比院里的鸡难管多了。”

霍承洲听出了她指的是谁,伸手将人拉到身边,“我配合还不行?”

“先坚持一个月再说。”

到了周日,他仍旧五点多醒来。

身体习惯了那个时辰,眼睛闭着,脑子里已经排起当天需要处理的事情。

手摸到床边,衣服没在原处。

苏黛黛坐在桌前补袜子,见他睁眼,抬了抬下巴,“今天休息,衣服让我藏了。”

“我去院里走走。”

“可以,吃过饭我陪你去。”

霍承洲靠回枕头,盯着屋顶看了一阵,“躺着也算休息?”

“睡不着就听收音机,或者陪我说话。”

“说什么?”

“你小时候真把关司令家的羊牵去训练了?”

这件事追了过来,霍承洲沉默片刻,翻身背对着她,“赵勇这个月别想休息。”

一个月里,苏黛黛的菜谱换了七八回。

鱼汤撇去浮油,瘦肉剁成肉末,南瓜蒸软压成泥,就连霍承洲嫌没味道的白菜,也被她用骨汤煨得鲜香。

每天的药瓶按时空掉,饭盒也不再原样送回来。

夜里捂胃的次数逐渐少了,松开的裤腰重新收紧一格,脸上总算不再只剩疲惫。

复查那天,军医量完两次血压,又对照一个月前的记录。

“高压降下来了,胃疼还有没有?”

“一周没疼过。”

霍承洲刚答完,苏黛黛便补充,“上周三饭后胀过一回,没疼,吃完药就好了。”

军医笑着看他,“家里有这么一位替你记着,我倒省事。”

检查结果摆上桌,胃部的情况已经好转,体重也长了三斤多。

苏黛黛捏着报告看了两遍,肩背总算松下来。

“药还要吃多久?”

“胃药按原来的量再吃一段时间,降压药不能擅自停,作息和饮食照旧。”

军医收起听诊器,“别看指标好转就当病好了,这类毛病最怕前脚见轻,后脚又熬夜空腹。”

霍承洲点头,“我知道。”

苏黛黛把报告装进布包,没有接这句保证。

回到家,她取下饭桌前那张已经卷边的红纸,重新写了一张。

霍承洲见她连月份都没改,只在最下面添了一行字。

长期执行。

“还要管多久?”

苏黛黛把浆糊抹匀,将新纸贴回原处。

“管到你头发白了,也得按时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