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可不是为了替刘备说好话,他之所以如此坦诚,与刘备本人毫无关系,纯粹是看重眼前的两个镇守乐安的文武之才,乐安令管统,以及这位渤海儿郎,韩莒子韩司马。
事实上,刘备有没有弃城而逃,这个真相迟早会大白。
唯独刘备在此战中洗不白的一点是,那位封司马是受他之约,结果军破自刎死节于临济城内,这是没法解释清楚的!
除非当日刘备把事情做绝,砍了许攸,可那样他所带来的非议,只怕是会更大!
须知道,人家许攸可是南阳名士,还是作为袁军使节,你的故交,护送你的家眷入城,你设宴把他砍了算怎么回事?
退一步来说,你砍了许攸,难道就不担忧简雍、田豫两位还在袁营里的幕僚安危?
何况那位见证人封司马都没了!你这苦情戏,人家公孙氏也看不到!
因而,袁谭丝毫不曾在意,刘备没有与袁军和谈,从而弃城南下,这样亡羊补牢的行为。
如今公孙犊投降后是要归渤海的,袁谭看重的是他手下的那些精锐,尤其是这些渤海子弟。
这其中先后出了封毅、渤海军侯、韩莒子这样的忠义人物,若非遇上公孙犊这种草包,这样的精锐绝对是可堪一用啊!
“如此说来,我们先前听到的传言都是假的?
临济没有失陷,刘备也没有写信给陶徐州,欲要南下背弃公孙氏?”
管统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多日来的疑惑终于是解开了。
“也不全是假的,刘备是真与我军有过和谈,不过是为了赎回他的家眷……”
袁谭说到这里,又看了看简雍两人,“还有他的两位幕僚。此外,博昌已被我军攻克,乐安孤城之势已成,难以持久!”
“甚是,甚是!”
这句话仿佛给了公孙犊一个台阶,他连声附和:“都督城下一战,单骑破军,城中军民无不敬畏您的神勇啊!
公孙犊语气一顿,又继续劝韩莒子:“韩司马,都督能够看重你,实在是我渤海儿郎的福气,你切莫辜负都督的厚爱啊!”
话已至此,这位渤海儿郎还能说什么?只是伏地而拜,“都督若不嫌弃,我愿入您帐下,随军征伐!”
袁谭大为欣喜,上前将韩莒子扶起,依旧是任命他为军中司马,统率公孙犊麾下的精锐。
事情至此便是水到渠成了。
连韩莒子这种公孙犊的亲信都已臣服,管统这个乐安令本就只是为了尽忠职守,可如今公孙犊都降了,他哪里还会反对袁谭在乐安的统治?
收降乐安文武后,袁谭又派韩莒子去劝降东面的利县、极北面的蓼城等。
这些城池的守将都是公孙氏的旧部,在公孙犊投降、韩莒子现身说法的情况下,想必也是不用废一兵一卒就能举城而降。
整个乐安国的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
而之所以能出现这个场面,袁谭还真是要感谢刘备的,背了个大锅不说,还是个真男人,只是沉默地回应一切。
虽然刘备此刻还坚守在临济,不愿弃城而去,但也没有主动地做出军事行动,对乐安这边有什么援护之意。
仿若真的与袁军进行了和谈,规规矩矩的遵守了他们的约定!
这样的情况下,袁谭竟然也很守信,告知简雍与田豫两人,他们如若还想回到刘备那边,可以派人将他们遣送回去!
听闻此言,二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有些难以置信之色。
“大公子当真要送我等回去?”
简雍收敛起惊讶之色,追问道,“莫非玄德公真与大公子有什么约定,要以我们二人换这临济城?”
“这是当日我与你们,还有他刘备的约定,不过即便是我放人,你们还要死心塌地跟随他吗?”
袁谭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若弃临济而走,便是背弃于公孙氏,届时南下颠沛流离,恐怕也是难有作为啊!”
“我早就和玄德公结为刎颈之交,孤身一人,了无牵挂,无论他身在何处,某必誓死相随!”
话音刚落,简雍便毫不犹豫地朗声回道。
反观当日不降,态度极为强硬的田豫,此刻神情却略显迟疑,他内心经历一番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咬牙道,“我……亦不愿舍弃玄德公!”
袁谭的目光越过简雍,定格在田豫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
田豫面色发白,不敢与袁谭那双坦诚的目光对视。
他深知自己不像简雍那般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如若袁谭若以他老母亲来再三规劝,他定然会有所动摇!
但也不知田豫是该庆幸还是该惋惜,袁谭并未再出言语规劝,只是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袁谭挥了挥手,令汪昭带二人退下。
眼看二人身影消失在帐外,目睹这一幕的许攸终于按捺不住,进谏道,“此二人颇具才略,大公子如何能将他们放还给刘备?
简雍区区辩客之才还好说,可那田豫虽然尚且年轻,但他们渔阳田氏,在幽州还是有些许声名,未来或可成为大公子之臂膀啊!”
“留下来,他们也不愿归降,莫非要都杀了不成?!
袁谭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既然如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其一,成全我的守信之名;其二,坐实刘备与我军和谈之实;
其三……”
袁谭话至嘴边,忽然止住。许攸正听得入神,急忙追问:“三则如何?”
此时郭嘉也在袁谭身侧,替他接过了话头,“三则,我们收到紧急军情,田楷的大军正在急攻博昌。
我军主力应当速速前往支援,已无暇顾及刘备那点残兵了!”
“什么?”
许攸暗自一惊,“田楷的援军竟来得如此之快?
如若不是我们早一点巧取乐安,那局势只怕是对我军不妙啊?!”
“话虽如此,可惜的是乐安已降,田楷终究是来迟一步。”
袁谭神色不动,声如洪钟,当即下令,“我与显明领三百玄甲卫先行赶往博昌!
你们二人统领大军主力随后策应。”
袁谭向来都是行动派,言罢便与汪昭率领三百精骑,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率先抵达博昌城外。
他并不隐蔽行踪,反而命人将他的旗帜高高亮了出来。
紧接着,他还修书一封,派使者单骑至田楷军中,声称乐安已降,他亲率万余袁军主力来此,明日双方列阵,愿与田楷军在沙场决一死战!
正在猛攻高昌,还妄想着去援救乐安的田楷,得知袁谭率大军主力已至,顿时陷入两难之际。
“公孙犊安能降袁氏?”
看着袁谭送来的帛书,田楷双目几欲喷出火焰,“早知如此,当日我真该砍了他以正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