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着赵昱的话,也不由得面带戚色,李傕、郭汜不是董卓,朱儁亦不是王允,还真以为能再上演一次诛杀董贼的戏码来?
更何况,即便是董卓伏诛,这情况也没有丝毫好转,所有人都晓得,玩什么刺杀贼酋的戏码是没有用的,唯有以堂堂正正之兵,去击败这些乱贼,奉迎天子才是正道!
陶谦倒是有这个志向,也愿意出兵去奉迎天子,可奈何实力差了一大截。
朱儁也不是傻子,纵然李傕、郭汜诸贼不能与董卓相提并论,可是响应陶谦的联盟军又怎能与昔日袁绍、袁术两兄弟参与的诸侯讨董计较?
发干之战,陶谦的本部精锐都折损不少,此次向西讨贼,最多相助朱儁三千精骑,真要率领这些兵马去西征讨贼,那可比汴水之战的曹操还要勇!
“朱公伟受诏入朝,成全他的忠君守节,却把老夫置于众矢之的!
这李傕、郭汜诸贼岂不是把老夫视为罪魁祸首?”
陶谦的心情很糟糕,再也没兴趣饮酒作乐,转而起身离席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这位陶使君的脾气真是宛若天气变化,上一秒还是如春风和煦,下一秒便是暴风骤雨。
所幸知晓他脾气的幕僚,别驾赵昱、治中王朗两人紧随而去。
“天子在长安为诸贼所挟,可恨备却无兵马去奉迎天子啊!”
刘备位于席间,听着这个噩耗,再想想自己的处境,顿时潸然泪下!
这一哭,倒是让众人为之瞩目。
视角转回陶谦这边,别驾赵昱知晓这位主君的忧愁后,进谏道,“朱公伟入朝,讨贼之事无能为力。
使君不如遣使进贡,向西面称臣,以表对天子、对汉室的忠心?”
陶谦初听此言,勃然作色,“李傕、郭汜诸贼都是杀害王公(王允)、黄公(黄琬)的祸首,老夫恨不得亲自率军征讨,救天子出长安!
你让老夫向西面称臣,那不是屈膝于乱臣贼子?此事断不可为!”
陶公啊,你要是亲自率军征讨,何至于把朱儁推出来作太师?
治中王朗对陶谦的话嗤之以鼻,他心中对方已有所动,只是由于那股刚直强横,骄矜自傲的脾气,拉不下那个脸面罢了!
毕竟前不久的长安之乱,李傕、郭汜屠杀朝廷三公,陶谦的反应是关东诸侯里面最大的,恨不得生啖其肉,可这转眼间就要向他们服软,传出去,他这徐州刺史的脸面往哪搁?
身为臣子,王朗知晓陶谦这个臭脾气,也是有法子应对,他上前一步,昂然应道,“春秋之义,勤王为重!
天子在长安,使君向西面称臣,朝贡的乃是天子,又不是李傕、郭汜诸贼。
朱公伟能受诏入朝,使君为何不能向西事君?”
“是啊!”
王朗话音刚落,别驾赵昱再次劝谏,“长安之乱后,关东诸侯无不是义愤填膺,拒不承认西边的朝廷,断绝朝贡!
如若使君能率先遣使朝贡,身作表率,李傕、郭汜诸位定会转怒为喜,长安那边说不得还会对使君施以厚恩,以作拉拢……”
陶谦在别驾赵昱、治中王朗两人的轮流劝说下,终于还是勉为其难的颔首应允。
可这去长安朝贡的人选又成了问题。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徐州距离长安千里之外,路途遥远不说,且艰险无比,携带这些朝贡的礼品,指不定就会身死道旁。
陶谦的目光放在提出谏言的赵昱与王朗两人身上,那含义不言而喻,谁提出来的问题,谁就要去解决啊!
王朗灵机一动,率先张口,急忙把这个重任推辞给别驾赵昱。
唯独赵昱本人是个德行君子,又是被陶谦所信重的徐州别驾从事,这份差事最后自然是落到他的头上。
两人从陶谦内室走出,来到庭院外。
王朗长舒一口气,他看向满脸正直的赵昱,沉声道,“元达兄,此去长安路途艰险,你可要万分保重啊!”
赵昱微微颔首,他看了看陶谦的内室方向,又看向王朗,“景兴留在使君身侧,也要时常进谏……陶公脾气虽臭,但是对我们都有举荐之恩,岂能坐视他听信谗言,任由自己喜好行事?”
王朗长叹一声,陶谦对他们已有疏远之意,忠言逆耳,进谏之事又谈何容易啊?
“许子将曾言,陶公外慕声名,内非真正……元达兄此去长安,如若有机会的话,可向朝廷谏言,能否让我外放州郡去治理地方?”
王朗眼珠子转了转,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赵昱眉头蹙立起来,他盯着眼前的同僚,“景兴你的意思是……”
“我是做不到元达兄你那样犯颜直谏,可也不能无视陶公的喜好行事,既然如此,不如自请外放州郡,去治理地方……”
王朗摇了摇头,面色诚恳的说道,“依我之见,元达兄不如也学我这般行事。
陶公性格刚直强横,独掌徐州大权,不容他人有何异议。
近些年,徐州富庶安定下来,那些流亡于徐州的四海名士初时陶公都是待之以善,可日子久了
那些人但有妄言徐州大政,对其行事有所不满的,都是抓捕狱中,处以极刑!
忠言逆耳,久之必然会遭来灾殃啊!”
赵昱脸色微变,他看着王朗那满脸诚恳的面容,无话反驳。
他沉默片刻,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如此说来,我倒是希望孔北海不要来这徐州,不然的话,以陶公的性格,他们势必还会再起纠纷啊!”
王朗颔首应声,陶谦对那些名士可从来不惯着,也就只有刘备那种谨言慎行的性格被陶谦所信重,可饶是如此,在徐州也没得到重用,整日游走于筵席间。
两人畅谈一番后,正要各自分别,可忽然看到有使者急匆匆的跑来。
赵昱拦住那人,急切发问,“这是又出了何事?”
“我是臧都尉派来的信使!”
那人满脸惊慌之色,颤声回话,“臧都尉他们在护卫孔北海返回都昌途中,在淳于被袁谭所任命的司马高顺所阻。
听闻青州都督袁谭在临淄大破张饶三十万众,已率军返回北海,臧都尉自知不敌,此刻率军正与孔北海回师琅琊!”
王朗与赵昱两人大为震惊,互相对视一眼,这可真是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