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袁军兵临城下,旌旗如云,甲光耀日。
黄县城头,守卒望见那铺天盖地的军阵,无不面如土色,两股颤颤。
有人握不住手中长矛,有人后退数步,若非身后便是城墙垛口,怕是要当场瘫坐在地。
柳毅两次分兵之后,城内兵马约莫还有五六千人。兵力虽不足以出击,但据城而守,倒也绰绰有余。真正让守军惊慌失措的,并不止是兵力多寡,而是袁军来得太过突然。
明明前一晚还是太平光景,城中百姓照常生火做饭,士卒照常轮值守夜。
谁曾想,一觉醒来,城外已是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今日便要与你进行生死搏命。
这样的心理落差,即便是柳毅这样的主将,也不免心头剧震,何况那些寻常士卒?
然而,柳毅到底是跟随公孙度东征西讨多年的宿将,在短暂的失态后,他迅速在城内进行部署,决心死守黄县。
“袁军兵临城下,我们要赶紧派遣信使,将此地消息报与辽东侯知晓,让他派遣大军来援!”
有部下脸色紧张的建议。
柳毅微微颔首,却又摇了摇脑袋,“辽东侯会知晓的,我们坚守待援便是!”
“可使君你并没有派遣使者.......”
那人话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局势到此,其实还是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黄县城内粮秣并不多,不足以坚守太长时日,平日大军粮秣全靠辽东那边供应。
如今管承与郭祖那些海贼显然是投靠袁谭,势必会截断辽东那边的粮秣,困死黄县!
好消息则是辽东来的粮秣被截断的话,公孙度很快会做出反应,从辽东派出援兵!
所以柳毅有底气坚守黄县,他明白东莱诸县对于拥有雄心壮志的公孙度而言,那是万不能舍弃的,不论有多艰难,也会派出大军前来救援!
事实正如柳毅所想,公孙度在知晓黄县那边局势后,急的是心乱如麻,让阳仪统率万余水军跨海支援。
笠日,阳仪率一万辽东水师,乘船数百余艘,自辽东郡沓津发舟,沿海南下。船队乘风破浪,昼夜兼程。
苦守黄县六七日的柳毅听闻此消息,泪如雨下,大呼道,“更生,更生也!”
更生,便是死而复活的意思,他知道阳仪这上万大军到来后,黄县的局势便能活过来。
袁军的攻势实在是太猛,哪怕是柳毅意志强大,也以为黄县有点儿朝不保夕。
可惜的是,阳仪的水军表现令柳毅大失所望。
辽东水军船队并未急着上岸,反而在即将抵达黄县的时候,调转船头,去抢夺东牟去了。
“这个阳仪倒是狡猾,不肯轻易抢滩登陆!”
得知讯息的袁谭,也是大失所望。辽东的援兵、阳仪的船队,他自然早就有所防范。
他们的船队尚未抵达黄县海域,消息便已送到袁谭案前。
东莱沿海多有渔户,这样庞大的船队从辽东驶来,瞒不过海贼管承、郭祖的人。
袁谭在围攻黄县的同时,也让人日夜监视海面,一但辽东水师有抢滩上岸的行为,便会趁势而击!
水军能在海上飘忽不定,肆意纵横,可登陆之时便是最脆弱之际。士卒登岸,立足未稳,只要布下伏兵,必能大获全胜。
但这个阳仪实在是小心过了头,不来援救黄县,反而南下去抢东牟!
“郭头领.......”
管承的面色很不好,阳仪船队去了东牟,那郭祖他们岂不是有覆灭的风险?
他上前一步谏言,“请主公即刻分兵去救东牟,郭头目他们不过千余众,船少人寡,迟了恐怕会遭遇不测啊!”
袁谭微微颔首,正要应允之际。
站在身侧的荀攸摇摇头,忽然出声,“兵法云,攻敌之必救!”
“昔日孙膑救赵而攻魏,耿弇欲夺西安而攻临菑,都是这样的道理。如若我们向南分兵,其势必寡,可阳仪他们水师却可凭借海军之利,往返自如。
当此之际,正应该猛攻黄县,迫使阳仪放弃东牟而不得已转来救援,再趁机击破。
相比于黄县,东牟在阳仪心中,孰轻孰重乎?”
袁谭陡然反应过来,他差点儿被阳仪的水军牵着鼻子走了!
阳仪他们是水军,乘上大船,行军的速度不知要比陆路快多少,在这样的情况下,分兵绝对是极大的错误!
“可若是阳仪他们不来救这黄县,真的去夺东牟又该如何?”
管承心中还是有些担忧,郭祖统率的那些人中,还有不少是他的旧交。
“管校尉不必着急,依我看,这阳仪没得选!”
袁谭帐下又一位谋士郭嘉站了出来,他指出辽东这上万大军此行的目标正是救援黄县!
如果黄县失守,柳毅全军覆没,那即便是阳仪覆灭郭祖、管承他们这些人,也是有过无功,回去怕不是要被暴怒的公孙度砍了泄愤?
“不能分兵,还是要继续猛攻黄县!”
最后袁谭一锤定音,不分一兵一卒,全力攻夺黄县!
在袁军的昼夜进攻下,黄县摇摇欲坠。
柳毅急了,他多次派遣使者冲出城外,去联络阳仪的援兵,务必要救他一救!
不然的话,黄县失守,万事皆休!
阳仪本来是出于谨慎行事,不肯轻易登上黄县海岸。
试图依仗水师往返便捷,先收复靠海的东牟、掖县诸地,去调动袁谭的大军分兵。
可奈何袁军纹丝不动,黄县反而先行告急,无奈下他们只好调转船头。
然而这时,郭祖这样的海贼竟还不怕死,趁着他们退军的时候进行追击,结果遭遇一场败仗。
也就是阳仪急着回黄县,没有赶尽杀绝,郭祖这位名气甚大的海贼头目才会幸免于难。
“黄县不可失,我大军终究还是要上岸的!”
阳仪收到柳毅的求救书信后,只好隐蔽船队行踪,寻了个隐蔽的岸口,趁机登陆上岸。
他猜度着,黄县的袁军兵力虽多,但是黄县城池尚在,柳毅麾下尚有数千兵马,若自己能从海上突入,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袁军猝不及防之下,必败无疑。
届时不仅黄县之围可解,说不定还能趁势重创袁军,让那袁谭知道辽东的厉害。
次日拂晓,海面上薄雾笼罩。
阳仪的船队缓缓驶入黄县以东的海域,远处的海岸线若隐若现。
他站在船头,望着那片即将登陆的土地,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海岸极为安静,根本无袁军的身影。
阳仪派遣三艘军舰的士卒先行跳入浅水中,涉水上岸。码头上空空荡荡,四下里一片死寂。
“将军!码头无人!周围也不见袁军踪迹!”
上岸的士卒大声回禀着。
阳仪大笑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诸将说道,“我看那袁谭名过其实,这样的岸口居然都无士卒防备!”
“全军靠岸,准备登陆!”
于是乎,阳仪一声令下,百余艘战船纷纷驶向码头,上万辽东士卒冲上滩头。
可就在此时,岸上忽然杀声震天!
数里外的树林中,无数袁军士卒如潮水般涌出!为首一将,白马银枪,正是赵云。
袁军精兵分为两翼,左右包抄,直扑正在登陆的辽东军!
“杀!”
赵云一马当先,银枪如龙,瞬间便挑翻了三名刚上岸的辽东士卒。身后的袁军步卒紧随其后,刀光如雪,杀声震天。
岸上的辽东军顿时大乱。他们半数尚在船上,半数刚踏上滩头,阵型未成,立足未稳,哪里挡得住这突如其来的冲锋?
“快!快退回船上!”
有军官嘶声大喊。
可码头上拥挤不堪,前面的人想退回船上,后面的人还在往岸上涌,两相冲撞,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有人被挤落水中,有人弃了兵器抱头鼠窜,更多的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袁军砍翻在地。
看到这样的一幕,阳仪吓得魂飞魄散!
他没想到袁军并不是没设防,而是布下天罗地网!
“撤!”
阳仪几乎是吼出这个字的。
旗舰率先调头,余下船只也纷纷转舵。
可海面上又一支船队从左右两侧堵了上来,为首的将领正是管承与太史慈。
“阳仪,可识得我东莱太史慈否?”
袁军收编的水师截断阳仪退路,太史慈横戟立于船前,望着旗舰阳仪惊慌失措的模样,气沉丹田,大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