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果真是东莱太史慈,太史子义?”
袁谭望着眼前孔融派遣来的使者,他的仪表不凡,体格高大威猛,猿臂熊腰。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不长不短,修理整齐的美须鬓,如若不是对方脸色不是重如红枣,袁谭还以为站在他眼前的是那美鬓公关云长!
“这是何话?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太史慈面容刚毅,听闻袁谭的话后,昂然挺胸回道,“即便某在东莱仇家众多,可也从未更改过名姓,整个东莱谁不知我太史子义?”
袁谭脸色微囧,即便是他晓得太史慈曾作为孔融使者向刘备求援的事,可经历过先前那个乌龙事,也由不得他不谨慎啊!
见自己的冒昧行为,引得太史慈的面色似有不满,袁谭赶忙将刘政在乐安冒充对方的事迹道了出来
太史慈听完恍然大悟,决然回道,“这也是位义士啊!某只是与他同行归来,并无救助之恩!
再者某的仇家虽多,但某又有何惧?那些仇家如若真的有本事,大可自来寻我复仇便是!何须更名换姓,潜伏苟活?”
袁谭暗自点头,太史慈性格极为豁达,他这样重信守义之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想必如若不是因为得罪州官而怕连累老母,他都不会远远避祸于辽东!
“孔北海为黄巾贼管亥十万众所围困月余,孤穷无告,危在旦夕!
我听闻袁都督向来礼贤下庶,仁而爱民!
今还请袁都督能救人危急,念及北海万民之安危,急速发兵相救!”
太史慈听完袁谭述说刘政故事后,心中对这位青州都督已有所了解,再加上来平原前,从各方面打探到他的性格,胸中早就盘算好这番说辞。
可此话出来,还是引来袁谭帐下文武的轩然大波!
毕竟这是十万贼众,也不是袁谭派遣别将,领个两三千兵马便能打发走,如若是去救孔融,去救北海,那得要出多少兵马,这大军征伐的粮秣谁来提供?
想必那被围困月余,朝不保夕的孔融自家都没粮秣吧?
这合计着,孔融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袁谭情知这个问题,在阅览完孔融的书信后,只是嗤笑一声,“孔北海还知晓世间有我袁显思吗?
贼军围困月余,他早不来书信予我求救,这是怕我领军去北海,夺了他的相位?”
话音刚落,袁谭手下的郭嘉上前谏言,“主公,这黄巾贼首管亥我听闻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下十万贼众也不是好对付的,这次可要谨慎出兵啊!”
“如若尽发大军相救,我们平原后勤如何能供应得上,即便是正值秋后之际,可这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许攸眼珠子一转,顺着话茬接下。
唯独向来反对袁谭出兵的陈群那些属吏,眉头紧锁,这位太守并不按套路出牌,依着他们看,袁谭早就有出兵北海的意向,可临到头却尽显迟疑之色?
“孔北海乃当世君子,入主北海以来保境安民、大兴教化,政绩斐然,贤名播于四海。
今北海形势危急,孔北海特来求援,府君身为汉臣,安能作壁上观,坐视孔北海为贼所破,致使郡国惨遭蚁贼屠戮劫掠?”
无奈之下,陈群只得率先出列进言,脸色有些羞惭!
不久前他还在力主袁谭修兵养民,转眼便要劝这位太守用兵,这番转变未免太快,简直像是在自打嘴巴!
然而他从小接受的儒家君子教育,还有心中的道德准则,终究让他无法让袁谭见死不救,尤其是这位求救者还是孔子后裔,天下仰望的儒宗孔文举!
“长文啊,你不是刚说要修兵养民吗?”
袁谭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为何转眼又劝我出兵救北海?我如若尽发大军,这平原国的粮秣,可供应得起这场仗?
如若我此战兵败,致使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平原、乐安诸地陷入动乱又当如何?!”
陈群顿时语塞,默然无声。
“无需尽发大军!”
恰在此时,太史慈忽然向前一步,声如洪钟,眼中满是昂扬战意,“那管亥虽号称拥众十万,但在某看来,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请都督拨我三千精兵,某愿为先锋,必解北海之围!”
“三千能破十万?”
陈群眼中满是对太史慈的质疑,推他心目中能征善战似项王的袁谭都不敢说此大话!太史慈这样小小的信使,竟敢夸下如此海口?
“好狂妄的口气,汝不过是区区一信使,安敢在此大放厥词?汝可知,军中无戏言?!”
陈群目光直视太史慈,气急败坏道,“那管亥号称十万大军,青州黄巾贼众更是以百万计?!你这三千兵马,在此大局之下,又能有何作为?”
太史慈面色陡然变红,孔融不信他,这些文士也不信他,他胸中纵有豪情壮志,可奈何英雄却无用武之地!
当此之际,可能是胸中那股郁气愤然不平,他大声反驳,“诸君惧敌众势大而不敢战,还要疑虑我这样的敢战之士?
既然三千精兵不可,请予我两千……不,一千精兵,某也可往救北海!”
袁谭麾下众将顿时色变,面有怒色!
他们看出来这太史慈根本不是有破敌良计,实则是讥讽他们畏敌怯战,不过是在使用激将法,否则的话,众人也不是傻子,还真把战事征伐当成是儿戏?引千军破敌十万众?
陈群紧紧抓着衣袖,脸色气得通红,也不晓得孔融为何派遣这样的人为使,他刚刚好声劝谏,说不得袁谭就会听从他的劝谏,出兵相救北海!
可如今太史慈这么横插一手,如若此话激怒袁谭,一怒之下把他驱逐走,不去引兵救北海,又当如何?
想到这,陈群的目光不由得看向稳居席首的袁谭!
众人的目光也纷纷聚焦在他的身上。
所有人都晓得,要不要出兵相助,都是这位主公一句话的事!
经历诸场大仗下来,袁谭在他们这些帐下文武的威望,那是毋庸置疑!
不然的话,诸将被太史慈讥讽,恐怕早就忍耐不住,请兵出战了!
在众所瞩目之下,袁谭朗声大笑不止,“我早就听闻子义为东莱有名的义士,今日所见,果然不假!
汝既然有如此豪情壮志,我便予你三千精兵去救北海又当如何?”
这个瞬间,太史慈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尽是嗡嗡鸣声。
他瞪大双眼,目光中写满了不可思议,这位青州都督莫不是在说笑?
连名满天下的孔北海,都不敢让他独领千人厮杀,袁谭竟敢把三千精锐交予自己这样的区区信使之辈?
回想昔日所受冷遇,再看今朝托付,巨大的落差让太史慈浑身微颤。
士为知己者死!生平从未受此知遇之恩,他只觉胸膛滚烫,眼眶瞬间微红,泪水都差点儿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