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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不提袁曹两军在东海西境陈兵以待, 却又受制于邺城那边的关系,陷入战和不定的姿态,就说从郯城归至下邳的大汉安东将军,兼领徐州牧的陶谦果如许攸所料,病重难治。

自从被祢衡羞辱,陶谦愤而发病之后,这身子骨一直便未能好转,请了诸多良医都是无用!

依照医匠们的说法,陶谦这是大限将至,不是如常人那般突发什么疾病,喝喝药、施施针便可治好,毕竟这个臭老头的年龄摆在那里,六七十的年纪,放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高寿了!

况且,自从陶谦病倒之后,烦心事是一件接着一件,每日的心情糟糕透顶,根本不能静心修养。

甚至于,郯城之战,还逼得陶谦亲自披甲上城督战,全靠一些大补之药还有自身的意念勉强支撑着。

等到回军下邳后,陶谦见自己的计策生效,袁曹两军果然在东海西境争斗起来,那股支撑他不能倒下的意念消散,恰似病来如山倒,越发无可救药了。

陶谦的两个儿子遍寻名医诊治,可大家看了也只是摇摇头,为其开些汤药吊命,尽人事,听天命了!

如此情况,也让安东将军府的两位公子心慌不已,他们怎么想不通,明明在祢正平击鼓羞辱之前,陶谦的身子骨还算健朗,可为何突如其来的一场疾病,便是彻底无救?

陶谦要是万一真有什么不测,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要知道,无论是对于安东将军府的小家,还是对于整个徐州的大家,陶谦都毫无疑问的是主心骨一般的存在,他若是倒下,等同于大山倾倒,泥沙俱下;大树倾倒,风雨欲来!

州牧府内,处于迷糊状态中的陶谦忽然被外面的嘈杂声给惊醒,他的目光有些散乱的在屋顶游移片刻,才终于聚焦在身侧二子陶应那张年轻而疲惫的面孔上。

屋角的铜炉里炭火烧得正旺,陶应侍立在榻侧,手里捧着一碗药汤,看到陶谦清醒过来,面色先是有几分愕然,随即惊喜万分,“父亲?!”

相较于郯城时,陶谦又消瘦不少,此时的他面颊深陷,颧骨突出,浑身都透露着一种暮气沉沉的死气。

可饶是如此,这位瘦骨嶙峋的干瘦老头,却能一把护开陶应想要喂上前的汤药,嘶哑的喉咙发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如此吵闹?”

陶应尚未回答,外面忽然又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还伴随着击鼓、喊杀的嘈杂之音。

陶谦脸色骤变,挣扎着从病榻上立起半个身子,下意识的便要去摸放在榻前的短剑,可这一摸自然是摸了个空,刀剑啥的早就被人收拾起来。

看到陶谦如此举止,陶应急忙放下药碗说道,“外面这是在大傩(nuo),爆竹驱邪避疫呢!今儿个是元日,习俗如此........

大哥觉得父亲的病是邪祟所致,所以在院中弄出的动静,未免大了一些.......可是......不妥?”

话至最后,陶应的神情还有些忐忑,所谓的大傩,起源于宫廷中每岁末举办的一种大型驱鬼仪式,唱念驱傩咒语,头戴面具、击鼓鸣噪,在宫中四处驱赶疫鬼,以此来酬神纳吉。

到了东汉末年,由于天灾人祸频发,不止是宫廷有此习俗,傩戏也延伸至民间,大家都将一年之内的倒霉事归咎于疫鬼作祟,做此仪式来驱逐疫鬼。

如此习俗倒也不能称之为迷信,但陶应知道他的父亲陶谦最厌恶这些虚神弄鬼之事,以往的家中,从不会请那些巫祝来做法,更甭提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事!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陶谦听罢,并未大发雷霆,反而是低喃一声,“元日?又过了一年?”

陶应微微俯身,温声回道,“是,父亲近些时日都处于昏沉之际,除夕那日都没清醒半个时辰.......从今日起,便是初平五年!”

陶谦的呼吸声陡然加重,扫视了这个儿子一眼,眼眸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纵使他卧于病榻之间,不知外面局势,可心中大抵也是清楚,压根不可能有什么初平五年!

自从初平四年,长安发生剧变以来,李傕、郭汜等人把控朝政,西边的小朝廷越来越没人理会,天子的存在感越来越低,所以长安那边今年肯定是要改元诏书来宣示正统!

况且,初平年号用了四年,其本意是天下初步平定,可未曾想这四年里,关东诸侯联盟讨董、天下彻底陷入群雄割据的混乱时期,依照汉代改元传统,这个年号未带来预期的祥瑞或太平,怕也是要进行更换的!

可惜的是,如此粗浅的道理,陶应都不明白,陶谦当真是有一种对子女教育失败的深深挫败感。

就在陶应尚且不知自己因为一句话,又惹得老父亲不快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陶谦的长子陶商闻讯,也赶到此处。

眼看陶谦清醒过来,陶商喜不自胜,还真以为是那些巫祝之事起了作用,又将一枚五铢钱掏了出来,神色得意的说道,“这是我特意从浮图寺祈福而来的厌胜钱(压邪钱)

经佛陀绕塔诵经的余力,定能保佑父亲身体痊愈,不受疫鬼袭扰!”

闻听此声,陶应猛然瞪大眼睛,突然对大哥产生无比的敬佩,也就他有胆子敢在陶谦面前当面开大,毕竟这位脾气倔强的老头,连本土的道教神仙尚且不信,还会信那几个秃驴?

可对此,陶谦居然也未发怒,他从容的接过这枚钱币,语气平静的说道,“浮图寺?这座寺庙就是笮融他不惜耗费重金,征召无数工匠,所建立起的那座九层佛塔?”

话音未落,陶商脸上的笑容陡然凝固,全身冷汗直出,糟糕,他怎么忘了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