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上线的时候，时安已经在等她了。
周日晚上，宿舍的灯，熄了一半，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软软的。她戴好耳机，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私聊】长安故里：念念。
【私聊】长安故里：今晚，带你去个地方。
【念念不忘】：去哪？
念念趴在桌上，盯着屏幕。千霞谷，她去过的，空荡荡的，连只野怪，都没有。大晚上的，去那种地方，图什么。
【私聊】长安故里：千霞谷。
【念念不忘】：千霞谷？那不是什么怪都没有吗？
【私聊】长安故里：嗯。
【私聊】长安故里：可是，今晚，有东西。
念念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她问。
“去了，就知道。”时安说。
又是这句话。
念念叹了口气，笑了。每次，都是这样，问，问不出来，催，催不动。时安这个语气，她太了解了，藏着东西。
“好，”她说，“去。”
两个人，飞到千霞谷。
千霞谷，是游戏里，最偏僻的一张图。
平时，没什么人来。
可是今晚，谷里，亮着一点光。
光不大，一闪，一闪，像有人在谷底，点了一盏灯。谷里，静得很，连虫鸣，都听不见。
“那是什么？”念念问。
“比翼鸟。”时安说。
念念的心，跳了一下。
比翼鸟。
游戏里，最稀有的召唤兽之一。
一生，只认一对主人。
念念盯着这行说明，看了两遍。一生，只认一对，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它……”念念说，“今晚刷新？”
“嗯，”时安说，“今晚，九点，刷新。”
“你怎么知道？”
“晏殊算的。”时安说。
念念笑了。
“晏殊，”她说，“连这个都算？”
“嗯，”时安说，“他算了三个月的刷新记录。”
“比翼鸟，每九十天，刷新一次。”
“今晚，是第九十天。”
离九点，还有二十分钟。
两个人，在谷口，坐着。
谷口，有块青石，两个人，并排，坐在上面。远处，霞光，一层，一层，往谷底，沉下去。谁，都没说话，耳机里，只剩游戏的背景音，轻轻的，像风。
“时安，”念念说，“比翼鸟，真的，一生只认一对主人？”
“嗯，”时安说，“设定上，是。”
“抓了它，”念念说，“就不能给别人了？”
“不能，”时安说，“只能，一对主人。”
“那，”念念说，“如果，两个人，分开了呢？”
时安看着她，安静了几秒。
“设定上，”他说，“比翼鸟，会留在，先离开的那个人，留下的地方。”
“等另一个人，回来。”
“等不到，”他说，“就一直等。”
念念看着他。
“时安，”她说，“你知不知道，这个设定，很虐。”
“嗯，”时安说，“知道。”
“可是，”他说，“也有不虐的读法。”
“什么读法？”
“它等的，”时安说，“不是离开。”
“是，一定会回来。”
念念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等不到，就一直等，她光是想想，嗓子，就发紧。幸好，她想，幸好，她们，不分开。
“时安，”她说，“我们，不会分开。”
“嗯，”时安说，“不会。”
“所以，”他说，“圆子，不用等。”
“它只需要，飞。”
念念看着谷里那点光，心，咚咚咚。
九点整。
谷里的光，忽然，亮了。
一只鸟，从谷底的霞光里，飞了出来。
通体，是霞色的羽毛。
两只翅膀，一长，一短。
霞光，顺着它的羽毛，往下淌。它飞得很慢，两只翅膀，一下，一下，配合得，刚刚好。念念的呼吸，都放轻了，怕惊着它。
“比翼鸟，”时安说，“雌雄同体，双翼共生。”
“一只翅膀，飞不起来。”
“要两只，一起，才飞得起来。”
念念看着那只鸟，眼睛，一眨，都舍不得眨。
九点差一分。
念念的手，放在键盘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念念。”时安忽然说。
“嗯？”
“手，稳吗？”
“……稳。”念念说。
“不稳，也没关系。”时安说。
“为啥？”
“因为，”时安说，“你封，我抓。”
“你封不住，”他说，“还有我补。”
念念看着他，笑了。这句话，比什么数据，都管用，她心里，那点紧张，一下子，就散了。
“时安。”她说。
“嗯？”
“你这话，”她说，“说得，比晏殊的数据，还稳。”
比翼鸟，在谷里，飞。
念念盯着它。
它落下来的那一瞬，念念出手了。
封印，甩了出去。
中了。
比翼鸟，停在半空，翅膀，垂了下来。
成了。念念的手心，全是汗，她往裤子上，蹭了蹭，才敢，去看屏幕。
时安的手，伸了出去。
抓住了。
圆子，在交易框里，转了一圈。
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念念，又看了看时安。
它的眼睛，亮亮的。
“它，”念念说，“在看我们。”
“嗯，”时安说，“在认人。”
“认我们俩？”
“嗯，”时安说，“认我们俩。”
念念看着屏幕上，那双小小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系统】：玩家「长安故里」与玩家「念念不忘」，共同捕获稀有召唤兽「比翼鸟」。
【系统】：命名权，归「念念不忘」。
念念看着“命名权”三个字，愣了一下。
“命名权，归我？”她问。
“嗯，”时安说，“归你。”
“怎么是我？”
“因为，”时安说，“它是我们俩的。”
“可是，名字，”他说，“你来取。”
念念看着那只比翼鸟。
霞色的羽毛，两只翅膀，一长，一短。
她想了想。取名字，她从来，不在行，可这一次，没犹豫太久。有些名字，不用想，它自己，就冒出来了。
“叫，”她说，“圆子。”
“圆子？”时安问。
“嗯，”念念说，“圆子。”
“为什么？”
“因为，”念念说，“你脸圆。”
“……我脸，不圆。”时安说。
“在我心里，圆。”念念说。
时安看着她，笑了。
“好，”他说，“圆子。”
念念看着命名框里，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才郑重其事地，按下确认。
【系统】：比翼鸟，命名「圆子」。
第二天，念念上线。
圆子，已经在等她了。
屏幕刚亮，那团霞色，就扑了过来，贴在她角色的，头顶上。念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等她。
它落在念念的肩膀上，蹭了蹭。
然后，飞起来，在念念头顶，转了一圈。
“时安，”念念说，“圆子，是不是，想你了？”
圆子，从念念的肩膀上，飞起来。
在谷里，飞了一圈。
霞色的羽毛，在夜色里，拖出一道光。
然后，它落回念念的肩膀上。
蹭了蹭。
“时安，”念念说，“圆子，是不是，喜欢我？”
“嗯，”时安说，“喜欢。”
“你怎么看出来的？”
“它蹭你，”时安说，“不蹭我。”
“……为什么？”
“因为，”时安说，“你身上，有桂花味。”
念念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桂花味？”
“嗯，”时安说，“你做的桂花糕，是桂花味。”
“你带的糖桂花，是桂花味。”
“它认得，”时安说，“这个味。”
念念看着圆子，心口，软成了一片。
原来，连一只鸟，都认得，她的味道。
“嗯，”时安说，“它在问，另一只翅膀，在哪。”
“另一只翅膀？”
“我。”时安说。
念念笑了。
她控制着角色，走到时安身边。
圆子，立刻，飞到时安的肩膀上。
然后，又飞回念念的肩膀上。
来来回回，飞了三趟。
“它在干嘛？”念念问。
“在数。”时安说。
“数什么？”
“数我们俩，”时安说，“是不是，都在。”
念念看着圆子，来来回回，飞得，不知疲倦。她隔着屏幕，轻轻，碰了碰那团霞色。
“时安。”念念喊他。
“嗯？”
“圆子，”她说，“比我们，黏人。”
“嗯。”时安说。
“可是，”他说，“它学的，是我们。”
当晚，念念下线之后，灵犀群里，晏殊，发了一条消息。
【晏殊】：念念。
【晏殊】：比翼鸟，抓到了？
【念念不忘】：嗯。叫圆子。
念念捧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等了一会儿。群里，安安静静，只有晏殊的头像，亮着。
【晏殊】：嗯。
【晏殊】：我补充一个数据。
【晏殊】：帮主为了今晚，准备了十七天。
念念看着“十七天”三个字，愣住了。十七天，她掰着手指，一天，一天，往回数，数着数着，眼眶，就热了。窗外，帝都的夜，静悄悄的，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很久，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