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嘉树指指身后木楼,“你们将来六年都会住在这栋楼,也就是悬一,咱们医修是四人一间寝室,房内各自有净室。”
“我知道,许多人心底暗暗有怨言,觉得别院都是二人寝乃至单间,我们却得住四人。”和嘉树笑笑,“不过也是有好处的。等你们升了二年级分流,一个寝室里就可能有灵医修,丹修,药修。”
“我们的道途最需要彼此互通有无,住在一起时常谈天,许多灵感就在谈天中成型了。”
和嘉树带着众人走进一楼廊道内,低矮栏杆上摆满生长着草木绿藤的瓷质花盆,被日光晒得油亮。
她指了指最右侧的一间房,“这是燕闲堂,每栋宿舍楼里都有一间,闲暇无事时便可来此坐坐。”
燕闲堂的门半敞,里边几把旧藤椅散在窗边。中间几张宽矮桌,四边堆满软垫,花色不一,挤挤挨挨的。墙角泥炉上搁着水壶,铜香炉白烟袅袅。
阳光从南窗斜进来,落在藤椅上。后门开着,能看见院中一棵巨树的影子。
“然后就是你们的寝室了,共十三间。今年你们新生不多不少恰五十人,所以有两间只住三人。”
和嘉树转身看他们,“差不多就是这些,你们一间间看过去吧,门口木牌上都有名字。我便先走了,若有事可以来悬五九室找我。”
人群中响起“多谢师姐”的声音,和嘉树挥挥手离开。
“道祖保佑,我俩得住一起啊。”闻人舒颇紧张地道,拽着姜逐向前走。
已经有人进了一楼的寝室,却未看见姜逐二人的名字,她们便走上二楼。
二楼是条走廊,一侧房间,一侧栏杆,能看见楼下的院子。
走廊尽头有扇圆窗,窗外的光透进来,将整条走廊染成淡金。窗台上搁着只小陶罐,罐里插着几枝尚且缀着露珠的新鲜花枝。
闻人舒挤在最前边,走马观花过前两扇木门上的铜牌,到第三间时惊喜地嚷起来:
“姜逐!这里!”
姜逐跑过去,房间是九号,铜牌上刻着三个名字。除了她们二人,剩下的一个名字是“秋尘行”。
竟还被分到了三人寝。姜逐与闻人舒惊喜地对视一眼。
推开门,地面是莹润的石材,日光从两扇大开的窗子透进来,将整个屋子都渲得格外融暖。
进房后身侧就有一小门,里边是净室,虽小但盥洗之物齐全。
两架双层雕栏红木床分立房间两侧,有楼梯通往上床。浅色床帘垂在雕栏中,用绳束着露出床内,床上枕被俱全,还齐整叠着四套衣袍。
四只衣柜两两立在左右墙角。房间正中有张长木桌,上边摆着只银色香炉。
姜逐还在桌下看到了自己的两袋行李和一袋被子,顿感他乡遇故知。
“咱们还多一个柜子!能三个人一起用!”闻人舒看起来乐疯了。从进学宫到现在,她只觉得事事顺心,没去植修如今也成了道祖特意助她。
“我们俩睡左边这张床吧,这样还有个室友就能随便挑上下铺了。”闻人舒两手叉腰地仔细检视左床,越看越满意。
“姜逐你想睡上边还是下边?”
“上边吧。”上辈子她也是睡上铺。
姜逐开始理行李时,门又被推开,一个女子走进来。她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穿着件半新不旧的棕袍,袖口沾着点墨迹。
“咱们仨运气好啊,住三人寝间。”她懒洋洋道,“秋尘行,这么叫就成,字不字的无所谓了。”
“我叫闻人舒,字安之。她叫姜逐。”闻人舒热情道,“右边这床全是你的。”
“行,那我一三五睡下铺二四六睡上铺。”秋尘行道。
闻人舒呆呆地问道,“周天呢?”
“周天睡你床呗。”
闻人舒:……
秋尘行终于露出笑,“逗你玩儿的,我睡下铺,懒得爬楼梯。上边这张床你们随意堆东西就行。”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姜逐已经将行李归置好,爬上楼梯,掸开床上一叠较薄的院服。
里边有两条,一条白色中衣一条竹青外裳,宽袖,中间是浅棕革宽腰带。冬服则料子更厚实,领口细细打了圈灰白绒毛。
其中还有条月白长绳,竟是连襻膊都备了,十分贴心。
闻人舒坐在长桌前,将牛皮小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秋尘行倚着窗口低头看。
“小纸鸢。灵铢。牵机绳……”闻人舒点过去,又将牵机绳系在腕间,“……还有掌中笺。”
姜逐从床上下来,也拿出自己的掌中笺。
像是古代的奏折,纸板外壳裱着深青色绢布,横向打开后呈三折,露出其中的微黄纸面。指尖轻触的瞬间,纸面上浮出几排字。
“学宫规制”“学宫地图”“课程表”“仙灵织网”,最后一排则是姜逐的名字。
姜逐:……学校好大方,还发三折叠手机。
姜逐试着用指尖点开学宫地图,纸面微微一闪,浮现出山川河流,楼阁亭台,名称标得清清楚楚。
长渡学宫占地极广,最南端是混元之海,海水奔流倒灌,入河口后冲出一片巨大的沙洲,叫作集贤滩,也就是五院共同的活动区域。
他们入学时传送入的大正殿,包括学宫图书馆汲古阁,食堂,演真场等等,都在集贤滩上。
海水自沙洲两侧汇入主河道,名为天衍。河道极宽阔,最终分流四支,分别为灵泽,剑鸣,淬骨,空青。
四条支流隔开三座山峰,正中的为承天峰,最为巍峨险峻,耸入云端几近承天,是武修所在。
左右分别为栖梧峰和不碎峰,是兽修与体修所在,山势较缓。
最侧则分别为悬壶坪与青芜坪,由医修与植修占据。姜逐正处悬壶坪上,除了去栖梧峰可以过桥跨越灵泽,去其他院得乘鸢或者坐船。
四支流经过三峰两坪,一路奔流,最终流入归壑。
归壑在地图上只显示为一片黑漆漆的地方。
“据说归壑是个没有底的深渊。”秋尘行在窗台边抱着手臂道,“不过和我们也没关系,归壑那里有禁制,根本无法靠近。”
姜逐放大悬壶坪,也就是医修所在。
蔺雪缄长老还在素问堂仙师所等她。
素问堂在悬壶坪中心,是一处品字布局的院落群,她们离开的大殿正是素问堂正中。
而仙师所位于素问堂右侧,是医修仙师们的办公室。
姜逐将掌中笺放回系在腰带上的牛皮袋中,“我得去找长老了。”
“别紧张。”秋尘行道,依旧语调懒散,“这才第一天,肯定不是找茬。大概率要重用你了。”
闻人舒使劲点头,“要不要我送你去?”
姜逐笑道,“我自己去就成,你们先忙着。”
从玄一到素问堂路程不近,但走第二遍已经熟了些。穿过那片林子,路过抱朴居和千匮楼,拐上石板路,远远就看见素问堂灰白的檐角。
她从侧门进去,绕过正殿。
正殿右侧是一条窄连廊,风从廊间穿过,带着草木清气。连廊连着几进房间,都不大,四面通透,只挂着竹帘半遮半掩,应当是医修们日常上课的教室。
姜逐一路走到最里面。
仙师所是最后一间,比前面几间还小些。两张长案,几把椅子,案上堆着几摞书和散开的纸页。
让姜逐惊讶的是,里边不止长老一人在等她。
正对着秦艽横眉冷竖的蔺雪缄,听到动静后转过身,神色顿时温和下来。
“来了?”蔺雪缄抬手,一张椅子唰地从桌下推出,“来,坐。我们有事要和你说。”